淩晨四點半。
清河縣人民醫院,地下停車場。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納靜靜地停在角落裡。車內沒有開燈,隻有微弱的煙頭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怎麼樣?都安排好了嗎?”
齊學斌坐在副駕駛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裝著屍檢報告的牛皮紙袋,聲音低沉而冷靜。
駕駛座上,李愷摘下帽子,露出一張胡子拉碴的臉。他深吸了一口煙,又重重吐出,仿佛要把胸中的鬱悶全部吐出來:
“放心吧,齊隊。我已經按你的吩咐,把嫂子……哦不,把顧法醫安排到‘那個地方’了。那是老張當年當臥底時的一個安全屋,除了我也就你知道。裡麵水和吃的都夠她撐一個星期的。就算是把清河縣翻個底朝天,那幫孫子也絕對想不到她會在那兒。”
“好。還有,別亂說話!毀了人家顧法醫的清白,我和她就是同事關係。”
齊學斌點了點頭,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絲。
顧闐月是這個案子的關鍵證人,也是唯一的弱點。
隻要她安全,那幫人就有所忌憚。如果被他們抓到了人,那這份屍檢報告隨時可能變成一張廢紙。
“還有,阿偉那邊也沒問題。”
李愷接著說道,眼中閃過一絲興奮:“那小子演技不賴。我讓他開著你的捷達車,穿著你的警服外套,戴著帽子口罩,正在縣城裡四處兜圈子呢。他還故意去了幾趟城關派出所和縣委大院門口,估計現在魏東的人已經跟瘋了一樣在追他了。”
這一招“調虎離山”,是齊學斌想出來的。
他知道,既然魏東和鄭在民敢明目張膽地封鎖消息,就絕對不會輕易放他離開清河。現在縣城的各個路口肯定都已經布滿了他們的眼線。
要想帶著證據突圍,就必須先讓他們亂起來。
“辛苦了,剛子。”
齊學斌拍了拍李愷的肩膀,眼神真摯:“這件事把你卷進來,很危險。如果以後……”
“打住!”
李愷一擺手,瞪著牛眼打斷了他:“齊隊,你說這話就是打我臉了。要是沒有你,我李愷現在還隻是個隻會混日子的協警。我這條命都是你給的,這點事算個屁!再說了,我也早就看那個魏東不順眼了,整天人模狗樣的,實際上就是張龍的一條狗!這次你要是能把他扳倒,那就是為民除害!”
“行,那就不說了。”
齊學斌笑了,笑得很坦然。
這就是兄弟。生死關頭,不需要多餘的廢話。
“齊隊,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走?”李愷看了一眼窗外依然漫天飛舞的大雪,有些擔憂,“高速和國道肯定都被封了。他們既然敢殺刀疤,就一定敢在路上截殺你。這幫人手裡不僅有黑社會,還有那一層‘合法’的皮,隨便給你安個‘酒駕逃逸’或者‘襲警’的罪名,當場擊斃你都有可能。”
“我知道。”
齊學斌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上一世,他在官場摸爬滾打十八年,太清楚這些人的手段了。規則,在他們手裡就是殺人的刀。
“所以,我不走國道,也不走高速。”
他指了指前方的一片黑暗:“我走老路。”
“你是說……當年的戰備路?”李愷一驚。
“對。”
那是上世紀七十年代為了戰備修的一條土路,穿過清河縣北邊的太行山餘脈,直通鄰省邊界,最後繞回省城。因為年久失修,早就荒廢了,平時連鬼都不走。
“可是那條路早就斷了啊!那是真正的荒山野嶺,這大雪天的,這破車……”
“路是人走出來的。”
齊學斌緊了緊身上的大衣,目光望向北方,仿佛穿透了黑暗和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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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隻有那條路,他們絕對想不到。也隻有那條路,能帶我們衝出這片黑暗。”
他推開車門,寒風夾雜著雪花瞬間灌了進來。
“車子給我。你自己找地方躲兩天,等我消息。這幾天千萬別露麵。”
“齊隊!”
李愷也跟著下了車,有些急了:“還是我跟你去吧!多個人多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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