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上的篝火如同地獄之眼,在漸濃的暮色中跳躍閃爍,將海盜們扭曲的身影投射在身後的樹乾和船身上。確認海盜紮營後,楊亮幾人緊繃的神經並未放鬆,反而進入了更精密的觀察階段。
他們如同融入腐葉與陰影的苔蘚,極其緩慢、悄無聲息地向前匍匐移動了數百米。最終,在一個由幾塊風化巨石和茂密榛樹叢構成的天然掩體後停了下來。這裡距離海盜喧囂的河灘營地,直線距離已壓縮到一百五十米左右。這個距離,對於楊亮的反曲弓和楊建國的重弩來說,已進入有效殺傷範圍,尤其是在相對靜止的目標上。然而,密林依舊是他們最好的屏障,也是最大的阻礙。層層疊疊的樹乾、虯結的藤蔓、以及茂密的灌木叢,像一道道天然的柵欄,嚴重遮蔽了視線。想要清晰地看清海盜營地每一個細節,無異於癡人說夢。
但三台冰冷的“天眼”——智能手機,再次發揮了無可替代的作用。
楊亮、珊珊和楊建國各自找好隱蔽的觀察孔,將手機鏡頭小心翼翼地探出掩體的縫隙。高倍變焦功能被推到極限,冰冷的屏幕成了他們窺探地獄的窗口。畫麵因距離和枝葉阻隔而充滿噪點,動態捕捉也顯得遲滯,但依舊傳遞出關鍵信息:
幾個海盜正合力將砍伐下來的粗樹枝用力插入鬆軟的河灘泥地,架成簡易的三角支架,然後將一大塊厚實的、邊緣帶著明顯磨損痕跡的防水帆布蒙在上麵,用沉重的鵝卵石壓住邊角,一個簡陋但足以遮風擋雨的窩棚雛形就出現了。
另一些海盜則圍著幾處篝火忙碌。有人從船上拖下幾個鼓鼓囊囊的皮袋,倒出黑乎乎像是燕麥或黑麥粉的東西,胡亂摻著河水在一個邊緣豁口的鐵鍋裡攪拌;有人則用匕首插著大塊看不出原貌的熏肉或鹹魚,直接在火上炙烤,油脂滴落火中發出滋滋的響聲和焦糊味;還有人抱著粗劣的陶罐或皮囊,大口灌著渾濁的液體,想必是劣質麥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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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楊亮心頭一緊的畫麵出現了:在營地靠近森林的一側,那個疤臉頭目正對著五六個手下,一邊用手指用力戳點著幽暗的森林深處,一邊情緒激動地比劃著、咆哮著。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那揮舞手臂的幅度、指向森林的堅決手勢,以及周圍海盜臉上露出的警惕和躍躍欲試的神情,都清晰地傳遞出一個危險的信號——他們對這片森林產生了強烈的興趣!他們很可能在討論明天是否要深入搜索!是為了追捕那個逃脫的幸存者?還是發現了某些不尋常的痕跡?或者僅僅是掠襲者對未知地域的本能貪婪?
一股寒意瞬間爬上楊亮的脊背。他立刻將手機屏幕轉向緊挨著他的父親,手指點著那個正在咆哮的疤臉頭目,聲音壓得如同耳語,卻帶著刀刃般的鋒利:“爹!看!他們盯上林子了!明天,最遲明天,他們肯定會進來!不是找那個跑掉的,就是發現了什麼!咱們等不到下一個黑夜了!必須今晚動手!拖到白天,就是硬碰硬的遭遇戰!”
楊建國布滿歲月刻痕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眼睛,在手機屏幕幽光的映照下,銳利得如同鷹隼。他死死盯著屏幕上傳來的模糊畫麵,尤其是疤臉頭目的手勢和周圍海盜的反應。他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弩身。兒子的判斷,與他心中最壞的預想不謀而合。被動等待黑夜,風險太高了。敵人一旦決定天亮搜索,留給他們的反應時間幾乎為零。
“嗯…”楊建國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回應,表示初步認同。但他並未立刻下決斷。戰場瞬息萬變,一個錯誤的判斷足以致命。他需要更近、更清晰的觀察!需要確認敵人的數量分布、崗哨位置、以及那個頭目的具體位置!
“你守在這裡,穩住他們。”楊建國低聲對楊亮和珊珊命令道,目光掃過緊張得大氣不敢出的薩克森姐弟,“我去前麵探探路,必須摸得更清楚!”
話音未落,他已如幽靈般滑出了掩體。他沒有選擇直接路徑,而是利用地形的起伏、巨大的樹根陰影、以及最茂密的灌木叢,以一種近乎爬行的姿態,緊貼著地麵,悄無聲息地向河灘方向潛行。每一步都經過精心計算,避開鬆軟的腐殖質和枯枝落葉,身體壓得極低,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他身上的簡易鱗甲在動作間偶爾發出極其輕微的摩擦聲,也被淹沒在林間漸起的風聲裡。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珊珊的鏡頭死死追隨著楊建國那幾乎難以察覺的移動軌跡,直到他最終消失在更前方一塊半人高的風化岩後。那個位置,距離最近的海盜篝火,直線距離已不足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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