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海風裡都是銅臭味兒,您聞到了嗎?”
趙四海沒說話,隻是把手裡那塊嶄新的武德通寶銀元翻了個麵。
正麵是陛下霸氣側漏的側臉,背麵是元朔城那座標誌性蒸汽塔的浮雕。
邊緣齒痕精細得像是用最精密的遊標卡尺刻出來的。
這是戶部那幫家夥從殿下那裡學來的防偽把戲。
銅臭?不,是錢,是鐵器,是肥皂,是火柴,是玻璃鏡,是螺栓螺母。
是《大漢商法》簡本,是能撬動整個安息國運的……杠杆。
他坐在自家小院的葡萄架下,早春三月的長安城,泥土翻新的味道混著遠處工廠區飄來的、帶著硫磺氣息的煤煙味兒,鑽進他的鼻腔。
這味道,他聞了十幾年,從元朔鎮的土坯房聞到長安學區巷的青磚院。
如今這味道裡又添了新東西,一種屬於擴張的、騷動的、帶著血腥氣的甜膩。
“船公司那邊,消息準嗎?”
趙四海把銀元啪地按在石桌上,聲音蓋過了銅壺裡香料茶咕嘟的沸騰聲。
香料是身毒來的,胡椒、丁香,用小小的油紙包著。
是他從上次貿易中賺的利潤裡摳出來的,喝一次少一次,得省著點。
“準,準得不能再準了!”
趙小海激動得嗓門都高了八度,他臉漲得通紅,是跑回來的,也是被那巨大的消息撐得:
“曹侯爺的船開拓者級,三艘,昨天就從江都港啟程了!走的海路,直奔波斯灣!
滿載鐵鍋、桐油、玻璃鏡、火柴、還有……《大漢商法》簡本!爹,您猜猜,帶了多少?”
趙四海眼皮掀了掀,沒接話。
他腦子裡有一張海圖,不是官府那種。
是他自己用華夏理工商科班學的地理知識,結合從平陽侯府、大海商行那邊零星透露的信息,自己手繪的。
上麵有長江口,有泉州,有廣州,有南海,有馬六甲,有身毒的華氏城。
再往西……就是一片空白,隻有模糊標注的安息、波斯灣、泰西封。
現在,那片空白地帶,開始有活人的航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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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
趙四海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像是在問自己。
“十船!整整十船!”
趙小海比劃著,眼裡冒光:“平陽侯府的人說,這是大海殿下親自批的條子,優先供應!
船上的水手、大副,都是從三代海商裡挑出來的,個個能打能算,
連船錨都是新開爐的新式鐵錨,死沉,抓海底石頭抓得死死的!”
趙四海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三下……節奏越來越快。
十船……曹襄是皇親國戚,是平陽侯,大海殿下更是……那位。
他們走海路,直插波斯灣,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中樞已經算好了風向和洋流。
意味著軍方已經清理了海盜,意味著大漢的鋼鐵艦隊可能已經在那裡了。
意味著安息皇帝沃洛加西斯五世簽下的不是戰敗條約,是一份……開放市場的邀請函。
“他們走海路,我們呢?”
趙四海突然問,眼神像鷹隼一樣鎖定了兒子。
趙小海被問得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急道:
“爹,我們的船隊還在等!兩艘小山級,雖然快,但裝得太少,跑這一趟油錢和水手錢都不夠,
曹侯的船隊是遠洋主力,領著艦隊的,我們跟在後麵喝湯……不,連湯渣都撿不著,
等我們的貨到了安息,怕是連酒館裡的姑娘都把漢人商旅認全了,我們連個上桌吃飯的位子都沒有!”
“喝湯?”
趙四海冷笑一聲,從懷裡摸出一塊黑沉沉的鐵牌。
上麵用陰文刻著元鼎特許四個大字,邊緣焊著一圈銅邊。
這是他早年幫戶部清過一筆爛賬,戶部大佬特批的特權令牌。
憑借此牌,他可以優先購買國營船廠的閒置船塢、利用官辦電報線傳私人消息,雖然要排隊且費用高昂,並在海關享受一定程度的驗貨優先。
“湯,是給那些反應慢的,我們不喝湯,我們要吃肉,項上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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