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端回到工部衙門，已是辰時三刻。
他沒有回自己的值房，而是徑直走進工部檔案庫，對庫房主事吩咐道：“把工部下轄所有官辦產業的賬冊，全部搬出來。”
庫房主事愣了一下，然後躬著身，有些不確定說道：“敢問元輔，是所有的嗎？”
“對，所有！”沈端沉聲道。
主事恭聲勸道：“元輔有所不知，那可是——”
“有多少搬多少，一本都不許少！”沈端有些不滿地打斷了主事的話，冷聲道。
庫房主事不敢再多勸，帶著四個書吏開始從架子上搬賬冊。
半個時辰後。
隻見工部正堂的地上，已經堆滿了賬冊。
沒錯！
一名主事加四個書吏，用了足足一個小時的時間！
三百一十二本按照規模大小擺放整齊。
這是工部直轄的官辦產業賬冊，其餘分屬地方衙門代管的，尚不在其列，但沈端已經顧不上了。
他先把眼前的這三百一十二本吃下去，再談別的。
然後，沈端讓人把台式電風扇挪到正堂門口，又讓書吏磨了一大缸墨，自己則卷起袖子，在正堂的長案前坐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眾書吏，沉聲道：“你們都出去。”
書吏們躬身退出，並順手合上了房門。
正堂裡隻剩下沈端和滿地的賬本。
他拿起長案上的第一本冊子，低頭翻開，名叫《西都第七機械廠嘉平二十一年度收支總冊》。
這是他最熟悉的一本，因為西都第七機械廠是工部直轄的“旗艦工坊”，也是聖明全國最大的柴油機零部件生產基地。
同時也是全國最著名的虧損大戶，連續八年虧損，累計吃掉國庫補貼一百七十三萬銀元。
沈端對第七機械廠的虧損並不意外。
他在工部八年，從侍郎做到尚書，每年都要為這家廠的補貼額度跟戶部吵一輪。
之前他從未仔細看過這家廠的細賬，因為不管數字多難看，補貼照撥就是了。
但現在不同了，畢竟官轉私的前提是摸清家底，摸不清，就不知道該賣多少價。
沈端一頁一頁地翻，目光如刀，一行一行地切下去。
歲入：三十四萬七千銀元。
歲出：五十一萬二千銀元。
虧損：十六萬五千銀元。
看起來隻是尋常的入不敷出。
不過，沈端的目光停在了“歲出”的細目上。
原料采辦：十一萬四千。
設備維護：六萬三千。
匠人薪酬：十九萬八千。
辦公雜支：三萬七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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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九萬九千。
沈端的手指點在了匠人薪酬那一行字“十九萬八千銀元”末尾。
按工部定的薪酬標準，學徒工月俸兩銀元，五級工匠（匠師）月俸六銀元，六級工匠（高級匠師）月俸十二銀元，七級工匠（特級匠師）月俸七十銀圓。
沈端大致知道第七機械廠的匠人等級分布，七級工匠一人，六級工匠約二十九人，五級工匠約八十人，二級到四級的中層工匠約一百五十人，學徒工約四十人，加起來三百人。
五級工匠又名匠師、技師，此為工匠之將才，需具備指導他人、製定工藝流程、解決生產中關鍵技術難題之能力。
匠師需參與新產品的試製與工藝改進，是機械廠技術革新的核心力量。
朝廷給予其鄉賢禮遇，退休後可參與地方議事。
六級工匠又名高級匠師、高級技師，位在匠師之上，需在行業內有較高聲望，能主持重大技術攻關，解決跨工種、跨領域的複雜問題。
通常，朝廷會為高級匠師設立研究所，提供專項研究經費，使其能專心鑽研，培養後學。
七級工匠又名特級匠師、特級技師，此級工匠，乃大國工匠（八級工匠）之預備梯隊。
一般需要在朝廷重大工程、尖端裝備製造中做出突出貢獻才能評為此級，其技藝已入化境，堪稱絕活，比如能獨立設計並製造出領先時代的精密機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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