碇源堂正抱著那個如同精致人偶般安靜的孩子。
四歲的“碇真嗣”,乖巧地靠在父親懷裡,眼睛半睜半閉,像是一個為了配合這出“幸福家庭”劇目而精心製作的玩偶。
今天是孩子的生日。
客廳裡布置著氣球和彩帶,桌上擺著四層的奶油蛋糕,蠟燭還沒點燃。
碇源堂正在調整孩子領口的蝴蝶結。
隨著門扇的開啟,一股濕冷的寒氣混合著那句久違的。
“媽媽。”
一同湧入了這個溫暖的家。
碇源堂的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他猛地轉頭,看到門口那個渾身滴水的年輕人。
那個奪走了唯的關注的小鬼。
那個讓他感到本能恐懼與厭惡的存在。
碇源堂心中的妒火與不爽瞬間達到了頂峰。
他走向玄關,利用身體站位,巧妙而強硬地切斷了唯看向神永的視線。
隨後,他將懷裡的小真嗣遞向碇唯。
“唯,帶孩子去點生日蠟燭。”
“別讓外麵的寒氣凍著孩子。”
唯愣了一下。
她接過孩子,但眼神卻粘在門口那個年輕人的身上。
碇源堂轉過身,獨自麵對著神永。
他微微昂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充滿惡意的嘲諷。
“大清早就來扮演落湯雞嗎,神永君?”
“如果是為了博取同情,跑到別人家裡對著別人的妻子叫‘媽媽’……”
他刻意加重了“媽媽”兩個字的發音,帶著惡意的嘲弄。
“是不是有點太沒有底線了?”
碇真嗣站在那裡,沒有做出任何保護自己的姿態。
就像是一個已經放棄了所有防禦的人。
“我隻是來做我該做的事。”
“把不屬於我的東西,還回來。”
“不過我果然……還是很討厭你啊。”
他抬起頭,看向碇源堂的眼睛。
“父親。”
這個稱呼讓碇源堂的大腦在瞬間一片空白。
所有的嘲諷、所有的防備、所有的算計,都在這一聲違和感極強,卻又無比真實的“父親”麵前卡殼了。
(父親?)
(他叫我父親?)
(這個混蛋……在說什麼?)
就在他愣神的瞬間,碇真嗣已經繞過了他,徑直走到了碇唯的麵前。
一大一小。
兩個“真嗣”。
年輕人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唯懷裡的孩子。
那個四歲的小男孩依然像人偶一樣安靜。
沒有表情,沒有好奇,甚至連眨眼的頻率都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序。
缺乏靈魂的軀殼。
擁有軀殼的靈魂。
碇真嗣看著那張和自己如此相似的臉。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四歲那年,被父親丟在車站月台上的自己。
想起了電車遠去,父親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的那一刻。
想起了在寄養家庭的日子,像一件沒人要的行李。
想起了第一次坐進初號機駕駛艙時的恐懼。
想起了每一次戰鬥,每一次痛苦,每一次瀕臨死亡。
想起了……
(這個孩子本該擁有的人生……)
(會是什麼樣的呢?)
碇唯懷裡的孩子,那個隻會呼吸和進食的空殼,突然動了。
那雙原本渙散如玻璃珠般的褐色眼睛,第一次有了焦距。
瞳孔倒映出麵前這個渾身濕透的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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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張從未有過任何表情的小臉上,緩緩皺起了眉頭。
“……痛。”
這是他出生以來,發出的第一個有意義的音節。
碇唯震驚地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看著那張終於有了表情的小臉。
然後,她捂住了嘴,眼淚瞬間湧出。
“真嗣……?真嗣……!”
四年了,整整四年。
無數次的呼喚,無數次的擁抱,無數次的期待。
換來的隻有那雙空洞的眼睛。
而現在。
“痛……”
小真嗣又說了一遍。
碇真嗣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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