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場死寂。
顧正臣卻沒有絲毫慌亂,隻是抬頭淡淡看了韓世卿一眼,眼中竟帶著一絲憐憫。
“韓大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韓世卿莫名一寒。
“韓大人這幾日沒來上朝,消息不靈通,老夫理解。”
顧正臣慢慢站起身,目光如刀:
“但韓大人莫非不知,本科殿試的題目,乃皇上開考前一刻鐘親筆手書、當堂頒下!怎麼,韓大人是在質疑皇上泄題?”
這句話一出,韓世卿的臉刷地白了。
他告假數日,昨天臨時趕來閱卷,隻顧著打壓沈家,哪裡顧得上細問程序!
他隻知道,往日裡殿試的題目,都該是早早定下的!
卻不知道,皇帝為了打壓孟青瀾,猶豫了很久選題,直到最後才匆匆敲定!
“我……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韓世卿的聲音立刻矮了半截。
“那韓大人是什麼意思?”顧正臣步步緊逼:
“那篇文章,分明是孟青瀾考後默寫,連夜印製。
好文章寫一遍便能記住,這本就是才子應有之能。
韓大人卻張口就扣‘作弊’的罪名,不知是當真不通事理,還是故意構陷?”
韓世卿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幾個言官同時出列。
“皇上!此次殿試題目乃天子親定,恰好選出了孟青瀾這等大才……這正說明皇上慧眼如炬、聖心獨運啊!”
“臣附議!皇上定不會埋沒天下英才!”
“孟青瀾之才,天下共見。皇上一向知人善任,今日之事,正是明君氣象!”
一頂又一頂高帽子扣下來,明麵上是歌功頌德,暗地裡卻是把皇帝架在了火上烤。
李景琰死死攥著龍椅扶手,指節泛白。
他看著殿下那些慷慨陳詞的言官,看著堅持勸諫的顧正臣,看著臉色慘白的韓世卿,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
薑靜姝!
一定是薑靜姝!
可他能怎麼辦?
滿城的文章,滿朝的言官,滿天下的讀書人都在瞪著眼睛看。
他若執意打壓,明日史書上寫的就是“昏君妒才”四個大字!
李景琰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好。”皇帝終於開口了。
那一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比刀子還冷。
“好得很……朕竟不知,我大靖有如此奇才。傳朕旨意,孟青瀾文理貫通,才學出眾——”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說得格外艱難,卻又不得不說:
“當欽點為本科……狀元!”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顧正臣率先叩首,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哽咽。
滿殿文武接著跪倒一片,山呼萬歲的聲浪潮水般湧來。
韓世卿跪在隊列中,卻是渾身僵硬,如喪考妣!
而龍椅上的皇帝,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
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李景琰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下,最後落在了韓世卿身上。
都是這個蠢貨。要不是他昨天上躥下跳、羅織罪名,今天自己也不至於被民意架在火上烤!
“韓世卿。”皇帝的聲音淡漠。
“臣……臣在……”韓世卿渾身一僵,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你身為副考官,不辨賢愚,妄加誹議,險些讓朕……錯失大才。”
最後四個字咬得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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