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芝身子一僵,臉上火辣辣的。
人家來幫她,她卻跟蹤人家的車隊……這確實太跌份了。
沈嬌寧想怎麼說她,她都認了。
誰知沈嬌寧隻淡淡道:
「許夫人別多心。這批雲錦剛剛出貨,賣誰不是賣呢?
既然你來了,正好——把布錢照市價結清。元朗,回頭把帳目理一理,給許夫人送去。」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
好像那價值千金、能讓雲霓坊起死回生的雲錦,不過是隨手借了把傘。
陸雲芝喉頭髮澀,眼眶忽然就有些酸。
這些日子,她做了什麼?
明裡暗裡使絆子,當著滿京城貴婦的麵給她難堪,甚至私下相看蘇家小姐,要把自己弟弟的姻緣斷送了。
可沈嬌寧呢?
在她最狼狽、最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時候,不聲不響地伸手拉了她一把。
不是施捨,不是炫耀,甚至不屑於讓她感恩戴德。
因為人家的眼界,壓根就不在後宅這一畝三分地裡!
陸雲芝深吸一口氣,後退半步,朝沈嬌寧深深地鞠了一躬。
「以前……以前是我瞎了眼。」她滿眼誠懇,「沈老板,多謝。」
不是客套疏離的「沈二姑娘」,也不是故作親近的「嬌寧妹妹」。
是——沈老板。
生意人對生意人,本事人對本事人。
沈嬌寧挑了挑眉,眼底終於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陸大掌櫃客氣了。」
陸大掌櫃。
一句稱呼,兩個女人、甚至兩個家族的較量,終於落下了帷幕。
陸雲芝輸了,卻又輸得心服口服。
她直起身,又忍不住看向那排飛速運轉的織機,喉頭動了動:
「沈老板,恕我直言,你這批雲錦的成色,比江南織造局的貢品都不差。這織機……」
「家裡的一點小生意罷了。」沈嬌寧笑得從容,「許夫人日後若是缺貨,隻管來買。我沈家做生意,向來是量大管飽,童叟無欺。」
量大管飽?
那可是雙麵異色雲錦!
滿京城的綢緞莊擠破頭都搶不到一匹的東西,到沈嬌寧嘴裡跟菜市口賣白菜似的!
陸雲芝怔了怔,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澀,有些酸,更多的卻是釋然。
她長長鬆了口氣,鄭重點頭:「好。沈老板的恩情,我陸雲芝記下了。」
……
雲霓坊。
許澤林正指揮夥計把最後幾匹雲錦搬進庫房,忙得滿頭是汗。
見陸雲芝回來,他立刻迎上去,小心翼翼地覷著妻子的臉色:
「娘子,你也別太著急了。我剛從通州那邊託了關係,調了一批雲錦過來。
雖說織法差了點意思,但好歹能頂上去……」
「都解決了。」陸雲芝輕聲道。
許澤林一愣:「什麼?」
「是沈嬌寧。她暗中出手,幫了大忙。」
陸雲芝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說到最後,聲音越發鄭重:
「她沈嬌寧……確實不是一般女子。是我之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許澤林愣了片刻,隨即笑了。
他握住妻子的手,溫聲道:「娘子你能這樣想,就太好了。若彥舟真娶到這麼個厲害媳婦,也是咱們臉上有光,你說是不是?」
「是啊。」
陸雲芝用力點了點頭。
半晌,又咬了咬嘴唇:「這小子的眼光和運氣都比我好,要不是我這個蠢姐姐攔在前頭,他怕是早就抱得美人歸了。」
想到這裡,她立刻提筆,給陸彥舟寫了一封信。
這是弟弟入大理寺以來,她頭一回催他辦完差事早點回京——
畢竟這麼厲害的姑娘,不抓緊可就沒了!
……
下午,元朗來雲霓坊收了銀子,又帶著幾匹新下機的正紅雲錦,直奔林家。
「硯書兄!開門!送你個好彩頭!」
林硯書看到那紅得像火燒雲似的錦緞,不由愣了愣,隨即朗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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