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還有一絲同病相憐的微弱溫情,此刻卻迅速被審視、提防、算計甚至隱隱的敵意所取代。空氣仿佛凝固了,彌漫著一股無形的硝煙味。
資源是固定的,名額是有限的。有人要上去,就必須有人被踩下去!有人要多吃一口,就必須有人餓肚子!想要不成為那個被廢去修為扔下山的可憐蟲,就必須變得比身邊的人更強,更狠!
矛盾衝突的引線,已被劉管事這番恩威並施、極具煽動性的話語,徹底點燃!
“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劉管事最後厲聲嗬斥道,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前排弟子的臉上,“還有整整十天時間!是龍是蟲,是繼續爛在這穀裡等死,還是搏一把那微乎其微的出頭機會,就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現在,都給老子散了!乾活去!”
人群在一片死寂中緩緩散開,走向各自勞役的場地。但氣氛已然天翻地覆。以往那種被沉重生活磨平了棱角的麻木與死氣沉沉,被一種焦躁不安、緊張亢奮、甚至隱隱帶著攻擊性和血腥味的氛圍所取代。弟子們行走間步履沉重,眼神閃爍,彼此保持著更遠的距離,偶爾的目光碰撞,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與衡量。
葉秋隨著人流,平靜地走向他負責的東三號藥田。他那遠超常人的靈覺,能清晰地捕捉到周圍空氣中彌漫的那股劇烈波動的情緒亂流——對資源的極度渴望,對命運的深刻恐懼,以及在絕境中被激發出的、扭曲的競爭意識與潛在的惡意。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似有似無地掃過他這具看似最為弱小、最容易拿捏的身軀。在這即將到來的“養蠱”般的競爭中,他這樣的“軟柿子”,無疑是某些人眼中理想的“墊腳石”。
“葉……葉師弟。”一個帶著擔憂和急切的聲音在身旁低低響起。
葉秋轉頭,是張淼。他臉色蒼白,嘴唇有些哆嗦,眼神中充滿了對葉秋的擔憂以及一絲兔死狐悲的恐懼。“月度小比……你,你一定要萬分小心!尤其是那武比擂台……有些人,為了那點資源和離開的機會,真的……什麼都做得出來!他們可能會挑看起來最弱的下手……”
葉秋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是那副符合年齡的、略帶茫然的平靜,心中卻已飛速運轉起來。他拍了拍張淼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臂,用一個簡單的動作傳遞出一絲不符合外表的鎮定,然後轉身繼續走向藥田。
他一邊看似“悠閒”地用那柄鏽跡斑斑的藥鋤清理著雜草,腦海中卻在以驚人的速度分析著“月度小比”這個突如其來的“係統事件”。
這無疑是青雲宗這套龐大機器維持內部活力、進行殘酷篩選的一種高效機製。如同煉蠱,將大量資質平庸者置於極端匱乏與競爭的環境中,通過施加巨大的生存壓力,逼迫他們榨乾最後一絲潛力,優勝劣汰,篩選出極少數值得進一步投入資源的“蠱王”。至於那些被淘汰的“廢料”,則無情拋棄,以維持係統整體的“純淨”與“效率”。
對於他——一個潛伏在此的“觀察者”與“研究者”而言,這小比同樣是一個不容忽視的“變量插入事件”。它既帶來了潛在的風險(過度暴露、被針對、甚至受傷),也蘊含著可能的機遇(獲取更多基礎研究資源、獲得一定程度的活動自由度提升、近距離觀察此界低階修士戰鬥行為模式)。
風險與收益需要精確權衡。
表現得過於亮眼,比如在文比中展現出對《青雲煉氣訣》遠超常人的理解與控製力,或在武比中以絕對優勢碾壓對手,必然會像黑夜中的燈塔,引來嚴長老乃至更高層麵更深入的調查與關注,與他目前“低調研究”的核心策略嚴重衝突。
表現得過於平庸,甚至墊底,則意味著下個月本就微薄的研究資源(靈石、丹藥)被進一步削減,甚至麵臨被逐出宗門的程序性風險(雖然他有無數種方法規避廢修為,但失去青雲宗這個絕佳的“社會-能量複合係統研究平台”是他不願看到的)。
他需要計算出一個“最優解”。一個足以讓他在小比中獲取一定實際利益(如份例增加、或許能接觸到更高級別區域),同時又能夠將自身異常性控製在“略有天賦但尚在合理範圍內”的閾值之下的表現區間。這需要對規則、對手平均水平、評判標準有極其精確的預估和模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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