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顎穀的血腥味，尚未被風雪完全吹散。
林遠已經率領著神機營，踏上了前往開平衛的道路。
這一路上，神機營的將士們，士氣高昂到了極點。狼顎穀那一場酣暢淋漓，如同神跡般的大勝，徹底摧毀了他們心中對韃靼鐵騎的最後一絲畏懼，也讓他們對自己的主帥林遠，建立起了一種近
乎盲目的，神明般的崇拜。
他們相信，隻要跟著林帥，就沒有打不贏的仗！
大軍行進的速度極快，不過一日一夜，殘破的開平衛城，便出現在了地平線的儘頭。
昔日繁華的邊關重鎮，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城牆上，大火熏燎的痕跡隨處可見，女牆垛口，更是坍塌了不知多少。城門大開著，仿佛一張哭嚎的巨口，訴說著不久前發生在這裡的慘劇。
越是靠近，空氣中那股混合著焦糊和腐臭的味道，就越是濃鬱。
神機營的士兵們，臉上的興奮和驕傲，漸漸被凝重和憤怒所取代。
他們看到了倒在城門附近的，早已僵硬發黑的屍體。有穿著大明軍服的士兵，但更多的，是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老人，婦女，甚至還有孩童……
他們的臉上，還凝固著死前的驚恐和絕望。
“狗娘養的韃子！”一名出身北疆衛所的士兵，雙眼赤紅，狠狠地一拳砸在了身邊的城牆上，指節處，瞬間一片血肉模糊。
“殺光他們！一定要殺光他們！”
“林帥說得對！對這些畜生，就不能有半點仁慈！”
士兵們的胸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他們之前對於林遠下令築京觀，還有一絲不忍和疑慮，但在看到眼前這人間地獄般的景象後，那最後一絲不忍，也徹底煙消雲散。
他們現在隻恨，在狼顎穀的時候，為什麼沒有讓那些韃子死得更痛苦一些！
林遠騎在馬上，麵沉如水。
他早就預料到了會是這般景象，但親眼所見，心中的殺意，還是忍不住地翻騰。
他沒有安撫士兵，也沒有發表什麼慷慨激昂的演說。他隻是用冰冷的目光，掃過那些慘死的同胞。
然後，他用最平靜，也最冷酷的聲音，對著身邊的嶽峰說道：“記住這副景象。告訴所有的弟兄們，這就是我們拿起武器的理由。”
“是，大人。”嶽峰的聲音，同樣沙啞。
大軍緩緩駛入城中。
城內，更是滿目瘡痍。十室九空，到處都是被劫掠一空的商鋪和民居，到處都是被燒毀的斷壁殘垣。
偶爾有幾個幸存的百姓，從藏身之處探出頭來，看到大明軍隊的旗幟，先是驚恐，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哭喊。
很快，一名看起來像是軍官模樣，胡子拉碴，鎧甲上還帶著血跡的中年男人，被幾名士兵簇擁著，顫顫巍巍地迎了上來。
他打量了一下林遠，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三千殺氣騰騰的神機營將士，眼中閃過一絲畏懼，但還是壯著膽子，拱手問道：“敢問……敢問將軍是何方部隊？可是……可是朝廷派來的援軍？”
林遠沒有答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他身後的嶽峰，上前一步，亮出了手中那塊純銅打造，象征著最高軍事指揮權的虎頭兵符。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命錦衣衛指揮同知，神機營統領林遠，總領宣府、開平一應平叛軍務！沿途所有衛所、官府，皆聽節製，若有延誤軍機者，可先斬後奏！”
嶽峰的聲音，洪亮而又威嚴，在死寂的街道上，傳出很遠。
那名中年軍官聽到“先斬後奏”四個字，身體猛地一抖，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再看向林遠的眼神，已經充滿了敬畏。
“末……末將開平衛指揮僉事，孫德勝，叩見林帥！”他“噗通”一聲，單膝跪地。
他身後的那些殘兵敗將，也跟著跪了一地。
“起來吧。”林遠的聲音，依舊冰冷，“孫德勝，本帥問你，開平衛指揮使何在？城中守軍，還剩多少？”
孫德勝的臉上，露出了悲憤之色，他哽咽道：“回……回林帥，指揮使大人……他……他在韃子破城之日，便已力戰殉國了！”
“城中原有守軍五千，如今……如今還能拿起刀的，不足……不足五百人了……”
“五千守軍，據城而守，一天之內，便被攻破？”林遠的聲音，陡然拔高，一股恐怖的威壓，瞬間籠罩了孫德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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