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燧抬起頭，那雙原本充滿著野心和貪婪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空洞和茫然。
他看著眼前這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發出了幾聲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口水混合著鼻涕眼淚，從他的臉上流下，讓他看起來，像一個可憐的傻子。
“瘋了？”
朱棣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微微皺起，隨即，又舒展開來。
他知道，朱高燧不是真的瘋了。
他隻是被眼前這殘酷的現實，和那巨大的恐懼，徹底擊垮了精神。
他的靈魂，已經死了。
隻留下了一具，還在喘氣的，行屍走肉。
“也好。”
朱棣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中不帶一絲感情。
“死了，就不用再受罪了。”
他轉過身，不再看這個讓他感到無比惡心和失望的兒子。
他對著身後，一直默默跟隨著的紀遷，淡淡地說道：“把他，帶下去。”
“關進詔獄。好生‘伺候’著。”
“朕要知道，除了張冀那幾條雜魚，還有多少人，參與了此事。”
“尤其是，他在北疆安插的那些暗樁，朕要一份完整的名單。”
“是，陛下。”紀遷躬身領命。
他知道，皇帝這是要榨乾趙王最後的一點利用價值。
雖然趙王已經瘋了，但錦衣衛的詔獄裡，有的是辦法，能讓一個瘋子，開口說實話。
兩名身材魁梧的錦衣衛校尉，上前一步，如同拖死狗一般，將癱軟如泥的朱高燧，從屍山血海中拖走。
朱高燧沒有任何反抗，他隻是任由自己被拖拽著，雙眼依舊空洞地，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或許，對於他來說，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脫。
但朱棣，偏偏不讓他死。
他要讓他，在無儘的恐懼和折磨中，為自己的愚蠢和貪婪，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處理完朱高燧，朱棣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依舊躲在廊柱後麵，瑟瑟發抖的文武百官。
他的眼神，冰冷而又銳利，像是一把刀子，刮過每一個人的臉。
所有被他目光掃到的大臣，都嚇得渾身一顫，連忙跪伏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都看到了？”
朱棣的聲音，在死寂的廣場上響起，顯得格外清晰。
“看到了，背叛朕的下場。”
“看到了，覬覦朕的江山的下場。”
百官噤若寒蟬，沒有一個人敢開口說話。
他們今天，算是真真正正地，見識到了這位馬上皇帝的，鐵血手腕。
殺伐果斷，冷酷無情。
哪怕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說殺，也就殺了。
不，比殺了他，還要殘忍。
“金忠。”
朱棣突然點名。
兵部尚書金忠，身體猛地一抖，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廊柱後麵爬了出來，跪在朱棣的麵前，聲音顫抖地說道：“臣……臣在……”
“你剛才，不是有本要奏嗎？”
朱棣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朕，現在給你這個機會。說吧，你想說什麼？”
金忠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想說什麼？
他想彈劾林遠！
他想說林遠功高震主，必為國之禍患！
可現在，他敢說嗎？
他看了一眼滿地的屍體，又看了一眼朱棣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隻覺得一股尿意，直衝膀胱。
“噗通！”
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額頭撞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臣……臣無事啟奏！”
“臣，隻是想……想恭賀陛下！”
“恭賀陛下，天威浩蕩，彈指間，便平定叛亂，誅除奸邪！”
“陛下乃是天命所歸的真龍天子！任何宵小之輩，在陛下的天威麵前，都不過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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