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聲,毫無征兆地停了。
持續了整整一刻鐘的,如同天崩地裂般的轟鳴,突然消失。
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然而,對於韃靼王庭裡的幸存者來說,這種寂靜,比剛才的巨響,更加令人恐懼。
他們從被炸毀的帳篷廢墟裡,從同伴的屍體堆下,顫顫巍巍地爬出來。入眼之處,皆是地獄。
曾經繁華熱鬨的王庭,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到處都是倒塌燃燒的帳篷,到處都是殘缺不全的屍體,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硝煙和令人作嘔的焦臭味。幸存者的哭喊聲,傷者的哀嚎聲,混雜在一起,譜寫出一曲末日的悲歌。
阿魯台的三個兒子,巴圖、蒙哥、阿古拉,此刻狼狽到了極點。他們所在金帳雖然僥幸沒有被直接命中,但也被爆炸的氣浪掀翻了一半。
“結束了?那魔鬼的雷鳴……結束了?”蒙哥晃了晃被震得還在嗡嗡作響的腦袋,喃喃自語。
“快!組織人手!反擊!我們還有人!我們還有幾萬勇士!”大王子巴圖最先反應過來,他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彎刀,雙目赤紅地嘶吼著,“他們人肯定不多!他們是偷襲!衝出去!殺了他們!”
他試圖喚醒周圍那些已經被嚇破了膽的族人。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整齊劃一,沉重如山嶽的腳步聲,從南邊的煙塵中,緩緩傳來。
“咚……咚……咚……”
那聲音,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煙塵,慢慢散去。
一支軍隊,出現在了所有韃靼人的視線裡。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軍服,頭戴鐵盔,手中,端著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黑色的長管武器。
他們排著整齊得令人發指的方陣,不發一言,沉默地,堅定地,朝著王庭,一步一步地逼近。
陽光,灑在他們冰冷的盔甲和武器上,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沒有戰馬的嘶鳴,沒有衝鋒的呐喊。
隻有那如同死神心跳一般的腳步聲,和那股撲麵而來的,令人窒息的殺氣。
“那……那是什麼?”一個韃靼的百夫長,看著這支奇怪的軍隊,聲音都變了調。
他們是草原上的戰士,他們習慣了騎兵對衝的豪邁,習慣了彎刀見血的搏殺。他們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軍隊。他們是步兵,可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卻比最精銳的重甲騎兵,還要可怕!
“不管他們是什麼!他們是步兵!衝上去!撕碎他們!”
一個被仇恨衝昏了頭腦的韃靼千夫長,狂吼一聲,他翻身上了一匹被炮聲驚嚇,但僥幸未死的戰馬,高舉著彎刀,第一個衝了出去。
“為了父汗報仇!殺了南蠻子!”
在他的帶動下,數百名同樣紅了眼的韃靼騎兵,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跟隨著他,朝著神機營的方陣,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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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再次響起。
大地,開始震顫。
這是草原騎兵,賴以生存的,最引以為傲的戰術!
他們相信,在絕對的速度和衝擊力麵前,任何步兵方陣,都不過是紙糊的燈籠,一捅就破!
看著那卷起漫天煙塵,洶湧而來的騎兵。
神機營的方陣之中,嶽峰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新軍的第一次實戰,麵對的,是草原上最凶悍的騎兵的正麵衝擊!理論和訓練,到底有沒有用,就看這一刻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了陣列最前方,那個騎在馬上,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的身影。
林遠,甚至都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隻是緩緩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整個神機營的方陣,鴉雀無聲。
所有的士兵,都死死地盯著前方那道黑色的背影。他們的臉上,有緊張,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近
乎狂熱的信賴。
侯爺,就在他們麵前!
那個帶給他們新生,帶給他們尊嚴,帶給他們力量的男人,就在他們麵前!
隻要他在這裡,他們就無所畏懼!
眼看著,韃靼騎兵已經衝進了一百五十步的距離!馬背上騎士那猙獰的麵孔,都已經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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