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城破之日
崇禎十九年十月十七,辰時初刻。
鐘山腳下的地道入口處,十一人跪成一排。他們都是死囚,穿著統一的灰色號衣,手腳戴著鐐銬——但此刻鐐銬已經打開。在他們麵前,擺著十一碗酒,酒裡摻了麻沸散,能減輕痛苦。
朱慈烺親自為他們斟酒。他的手有些顫抖,酒灑出來一些。
“諸位,”他的聲音沙啞,“此去凶險,九死一生。無論成敗,你們的名字將記入英烈祠,家眷由朝廷奉養終身。若生還,封千戶,世襲罔替。”
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臉上有道從額頭斜劃至下頜的刀疤。他叫王十三,原本是河南的土匪,劫官糧時殺了十七個衙役。按律當淩遲。
王十三端起酒碗,一飲而儘,抹了抹嘴:“太子殿下,小的們都是該死之人。能這樣死,值了。”
其他十人也紛紛飲儘。
“還有什麼話要帶給家人嗎?”朱慈烺問。
王十三想了想:“告訴我婆娘,別改嫁。告訴我兒,好好讀書,將來考個功名——他爹不是土匪了,是為國捐軀的。”
這話說得很平靜,卻讓周圍的將士都紅了眼眶。
崇禎站在遠處的高台上,用千裡鏡看著這一幕。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臉,但能看見他們仰頭喝酒的動作,看見他們放下酒碗,魚貫走入地道的背影。
十一人,抱著必死之心,去點燃那條能改變戰局的地龍。
“父皇,”朱慈烺登上高台,眼中含淚,“兒臣……心裡難受。”
“朕也難受。”崇禎放下千裡鏡,“但戰爭就是這樣——總有人要死,總有人要做出選擇。今日是他們,明日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朕。”
他看向兒子:“慈烺,你要記住這一幕。將來你坐江山時,每一次下令,都要想起這十一張臉。君王的每一個決定,背後都是人命。”
朱慈烺重重點頭。
辰時三刻,地道深處傳來第一聲悶響。
不是爆炸聲,是絞盤轉動的聲音。三個巨大的絞盤需要十八人同時搖動,才能驅動地龍翻身器的鑽頭旋轉。聲音透過四十丈厚的地層傳上來,像地底巨獸的喘息。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聲音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沉重。地麵開始微微震動,高台上的旗幟無風自動。
“開始了。”楊洪低聲道。
崇禎緊緊握著千裡鏡,指節發白。他知道,此刻那十一人正在黑暗中搖動絞盤,地龍翻身器三丈長的精鐵鑽頭正在旋轉,像巨大的螺絲釘一樣鑽進土層,向著南京城牆的地基前進。
一丈、兩丈、三丈……
每前進一丈,就離成功近一步,也離死亡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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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內,島津光久猛地從榻上坐起。
他感覺到了——地麵在震動!雖然很輕微,但確實在震!
“來人!”他衝出門外,“怎麼回事?”
樺山久高也匆匆趕來,臉色煞白:“將軍,城北多處民宅牆皮剝落,水缸裡的水在晃!這……這不像炮擊!”
島津光久瞬間明白過來。不是炮擊,是地動?還是……
“是地道!”他厲聲道,“明軍不是在挖普通地道,他們在挖能引發地動的巨大地道!傳令!所有士兵上城牆!民夫全部撤入內城!快!”
但已經來不及了。
辰時五刻,震動突然加劇。
地麵像波浪一樣起伏,城內的磚瓦房紛紛開裂,梁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馬匹驚嘶,四處亂竄。百姓驚慌失措地從屋裡跑出來,哭喊著“地龍翻身了”。
城牆上的日軍士兵站不穩腳,許多人摔倒在地。有人驚恐地發現,腳下的城牆磚石在移位——不是裂縫,是整個牆體在微微傾斜!
“將軍!北城牆……北城牆在動!”哨兵的聲音帶著哭腔。
島津光久衝上城樓,眼前的一幕讓他終生難忘:
南京城北的城牆,那段厚達五丈、高四丈的雄偉城牆,正在像醉漢一樣搖晃。牆體的磚石錯位、剝落,灰塵騰起如霧。更可怕的是,城牆根部的土地在隆起——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要從地底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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