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羨確實是一個忙在當下的人,與佛圖澄見過一麵後,哪怕他的講法引起了一片喝彩,他也很快將此事拋之腦後了,仍舊每日忙於庶務。<\/p>
尤其是五月以來,雖說每日因為家事而心憂煩躁,但一聽上明地區彙報說,由於近日連天大雨,使得長江漲水來勢洶洶,去年新搭好的堤壩竟然出現了決口征兆,劉羨便放下手中事務,決定親自前去視察。倘若情況屬實,他就要提前將當地的數萬百姓遷出避難,並且計劃好避難的地點。而關於宮中的種種家事,他則無暇顧及,也就因此交給了皇後曹尚柔,讓她代為操持。<\/p>
從這個角度來說,不怪有人私下裡非議,當今天子乃是鐵石心腸的無情之人。<\/p>
但平心而論,他隻是在這方麵笨拙而已,無論再怎麼聰明的人,也總會有不擅長的地方。而且有一點佛圖澄說得不錯,無論曆經多少歲月,人的本性都是很難改變的。而即使經曆了這麼多事,劉羨的本質仍然是一柄劍,一柄鋒銳無比的神劍,他每時每刻都在磨礪自己的鋒芒,以劈斷所有自己憎惡的事物。隻是在以前,他麵對的是切實可見的戰爭與刀劍,而在眼下,他針對的是過去百年來的風俗、製度與人心。<\/p>
不過正因如此,無論劉羨怎樣嘗試收斂自己的鋒芒,也很難得到旁人的親近。畢竟越是神鋒無匹,便越是令人畏懼,若是沒有一柄好的劍鞘來進行保護,或許遲早有一日,他也會傷及自己。<\/p>
好在他確實有這樣的劍鞘,麵對劉羨種種處理不來的煩心事,皇後曹尚柔總能設法彌補調和。<\/p>
近來麵對楊徽愛的病情,曹尚柔常常入宮探看關照,這其實不必多說。而麵對劉羨與劉朗間的矛盾,曹尚柔也從中加以調和,劉朗既在外安撫士卒,她便以劉羨的名義,在節假日寄一些劉朗喜好的禮物過去,又要信使順帶買些當地特產回來,再送給劉羨,很明顯地緩和了父子兩人的關係。<\/p>
又比如太上皇劉恂自入蜀抵達成都以後,還是介懷於過往父子間的隔閡,便不打算進京,而是想於成都居住終老。而尚柔知道,太上皇不比他人,倘若久留成都,恐怕有損於天子孝悌的形象,便多次去信問候,以孫輩想見祖父為由,極力勸服劉恂來京居住。<\/p>
而自立國以來,宗室中對於劉羨吝嗇封賞的非議,也都被尚柔漸漸平定了。方法也很簡單,曹尚柔閒暇時間便為族人們張羅婚事,和以往那些在洛陽時高攀不起的大家聯姻,挑選得也都是諸如聞喜裴氏,太原郭氏、清河崔氏、潁川荀氏之流的名族,這些名族當然也不敢自矜,紛紛獻禮應允。一時間義安城內婚慶頻頻,鑼鼓不斷,婚車絡繹,門庭若市。在喜慶聲的洗禮中,族人胸中的那點怨懟,此時也就不翼而飛了。<\/p>
而且為了響應劉羨提倡的節儉作風,曹尚柔還以身作則,親自在宮中養蠶繅絲,除去平日外出必備的禮裙以外,平常也不過穿素服單裙,甚少有奢侈之風。<\/p>
凡此種種,都使得劉羨少了許多煩心事,能夠集中精力處理政務。等到了五月底,劉羨從上明返回義安時,宮中的氣氛已經恢複了很多,劉羨再去看阿蝶,好像因為佛圖澄的勸導講經,她心情已經舒緩了許多,至少已經能正常出行了,看上去也沒有大礙。主要的變化還在於她改信了佛法,不再像往常一樣喜好騎馬蹴鞠,而是在殿中誦讀佛經,為人祈福。<\/p>
劉羨此時才想起來佛圖澄的事,他以此事詢問曹尚柔,曹尚柔答道:“佛圖澄大師已經離開義安了。”<\/p>
“已經離開了?”劉羨大感訝異,他還以為修建寺廟後,佛圖澄會在此地翻譯佛經,傳教授徒,就像當年白馬寺的那些僧人那樣,不料竟然這麼快就離開了。<\/p>
曹尚柔解釋道:“大師說是想要繼續弘揚佛法,便不能駐留於一隅,而要遍行天下,傳正法於萬民之中。因此,他打算繼續東行,往江州淮南一帶去講學誦經。”<\/p>
“那他這一去,城東修建的寺廟怎麼辦?”<\/p>
“大師留下了須菩提等十名高徒於此,說是等寺廟修成後,便在此地傳法解惑,誦經祈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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