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儒生的表情,看得百姓們一陣哈哈大笑。
就喜歡看這些外鄉人,一副沒見識的樣子。
魏學濂斷然說道:"這怎麼可能?!"
他們寒窗苦讀十幾年,考中秀才後,每年也不過能領四五兩銀子的廩膳而已。
一個工匠,一年掙的銀子,竟然是蘇州織工的四五倍之多,這怎麼能讓人相信?
況且這裡還是西山島,五年前,此處還是盜匪盤踞,跟荒島也沒有多大分別啊!
有兩種可能性,要麼是這孩童撒謊了,要麼是個例。
陳貞慧向那女童問道:“你爹又是以什麼為生,一年收入多少銀子?”
那女童脆生生地答道:“我爹爹種田,不掙銀子。”
吳偉業等人鬆了一口氣。
這就對了嘛,要是人人都跟那男童父親一樣,那還得了?
誰知女童接著又道:“我娘親在罐頭廠做管事,今年掙了五十五兩銀子!”
吳偉業等人再次瞠目結舌。
吳應箕好奇地問道:“罐頭又是何物?”
女童撓撓頭,不知該怎麼解釋。
那塾師替她答道:“所謂罐頭,即固封藏鮮之器。”
“將魚肉、果蔬、羹湯等,烹煮至熟,趁熱盛入器中。複以緊扣其口,或以蠟汁融封縫隙,務使內外氣脈不通,塵垢、潮氣不得入內。”
“尋常食物,置放三五日便腐壞變味,若以此器貯之,雖經旬月乃至數月,啟封視之,其味依舊,其質不腐。”
“行旅遠途攜之,不必憂飲食匱乏;軍旅戍邊藏之,可備無糧之虞;農家逢豐年貯之,能濟荒月之需。”
吳偉業、冒襄等人聽得一頭霧水。
陳貞慧問道:“此物如此新奇,為何從未聽聞?”
那塾師笑道:“罐頭廠初創,產出的罐頭數量極少,剛出廠就被商賈搶購,高價出售給浙直達官貴人,幾位沒有聽說過,實屬正常。”
眾多儒生感覺自己,就像是從窮鄉僻壤來的土包子。
一名百姓得意地說道,"不過就算是普通的工人,一年也能掙個二三十兩,隻要肯乾活,養活一家老小,自然是綽綽有餘!"
"二兩銀子的脩金,又算個啥?"
吳偉業等人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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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應箕苦笑著搖頭:"現在看來,我們才是坎井之蛙啊。"
"走,再看看!"
吳偉業壓下心中的震撼,帶著眾人繼續前行。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經漸暗。
一行人來到了明月灣的一處村落。
冒襄發現了端倪,詫異地說道:"怎麼不見炊煙?難道這些百姓,一天隻吃一頓飯?"
中午多在田間、作坊短暫休息,通常靠隨身攜帶的麥餅、飯團墊饑,不算正式一餐。
此時正是晚飯時分,按理說應該家家戶戶炊煙嫋嫋。
可放眼望去,卻根本看不到一絲炊煙。
陳貞慧冷笑道:"我就說嘛,雲逍子不過是粉飾太平罷了!百姓連飯都吃不飽,搞什麼自來水,辦學堂,著實荒唐!"
總算抓到實錘了……吳偉業心中得意,正準備賦詩一首,狠狠地抨擊一番,卻見不遠處有戶人家的門開著,裡麵傳來陣陣飯菜的香味。
"去看看!"
一行人大步走了過去。
院子裡,一家五口正圍坐在桌前吃飯。
桌上擺著四菜一湯,雖然算不上山珍海味,但也是葷素搭配,看著十分豐盛。
那戶主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見有人闖進來,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來,拱手道:"幾位貴客,不知有何貴乾?"
吳偉業盯著桌上的飯菜,皺眉道:"你家正在吃飯?"
"是啊。"
戶主不明所以,難不成是瞎的,連這都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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