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雷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臟猛地落下,臉上剛湧起一陣狂喜,卻又像想起了什麼,那喜色瞬間凝固,轉而化作一抹難以掩飾的憂慮與遲疑。
少年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怕這答案會葬送剛剛燃起的希望。
“加上我們……一共十三個。車裡……還有兩個。”
他吞吞吐吐,眼神有些閃躲。
“是我們隊的韓文哥,還有他媳婦雅曼姐。”
這異常的停頓沒能逃過周明的耳朵,他眉頭微皺,還沒開口,一旁的光叔卻已經深深低下了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愧疚。
“韓哥是為了救光叔的兒子,昨天被荒原狼咬傷了腿。”
王小雷咬了咬牙,決定不再隱瞞,在這個男人麵前撒謊沒有任何意義。
“現在……情況很不好。”
蘇綰聞言,原本作為旁觀者的姿態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外科醫生特有的敏銳與職業本能,她往前跨了半步,語速極快。
“傷口多深?有沒有清理過?發燒了嗎?”
連珠炮似的發問讓王小雷更加慌亂,他聲音變得急促,帶著一絲哭腔。
“用布包了,我們隻有這點水,給他擦過……可是不管用!從今天早上開始他就一直在發高燒,嘴裡說著胡話,水也喂不進去!”
光叔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進肉裡,沙啞的聲音裡帶著絕望的顫抖。
“都怪我……要是老韓沒了,我這條命……”
氣氛陡然沉重。
在這個缺醫少藥、高溫炙烤的末世,嚴重的動物咬傷並發高燒,幾乎就是死神的宣判書。
周明麵色未變,隻是眼中的盤算更深了一層。
一個瀕死的傷員確實是累贅,但如果能救回來,這份恩情足以讓這個具備雛形的團隊死心塌地。
這是比幸存點更劃算的投資。
“帶路。”
簡短有力的兩個字,斬斷了所有的猶豫。
周明轉身走向那輛破舊的綠色公交車,蘇綰緊隨其後,已經在腰間的醫療包上摸索起來。
車門剛一推開,一股令人作嘔的熱浪便撲麵而來。
那是一種混合了陳年汗酸、機油味、鐵鏽氣以及……那若有若無、令人心悸的血肉腐敗氣息的味道。
車廂如同一個巨大的蒸籠,溫度比外麵還要高上幾度。
後排的簡陋鋪位上,一個男人正痛苦地蜷縮著。
那就是韓文。
此時的他麵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起皮,滲出一絲絲血跡,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頭滾落,整個人處於半昏迷狀態,喉嚨裡發出無意識的、拉風箱般的痛苦呻吟。
而在鋪位旁,一個憔悴到了極點的女人正跪坐在滾燙的鐵皮地板上。
她手裡攥著一塊早已看不出顏色的濕布,機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男人的額頭。
那是雅曼,她的眼窩深陷,目光呆滯,透著一股心若死灰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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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腳步聲,雅曼猛地回頭,身體像受驚的母獸般緊繃,眼中滿是警惕。
但當她看清身後跟著的是王小雷和光叔,以及兩個陌生卻氣場強大的人時,那眼中的警惕瞬間崩塌,化作了瀕死之人看見光亮時的希冀。
“這是醫生!”
王小雷喊了一嗓子。
蘇綰根本沒有廢話,她徑直上前,那雙在手術台上穩如磐石的手輕輕掀開了覆蓋在韓文小腿上的臟布。
嘶——身後傳來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傷口觸目驚心。
幾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橫貫小腿,傷口邊緣早已發黑翻卷,黃綠色的膿液混合著黑血正在滲出,周圍的皮膚紅腫得發亮,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蘇綰的手指輕輕按壓傷口邊緣,韓文即使在昏迷中也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壞死性筋膜炎的征兆,嚴重感染,敗血症隨時可能發作。”
蘇綰抬起頭,臉色凝重得可怕,聲音如冰。
“這種高溫環境下,細菌繁殖速度是平常的幾倍。再拖兩小時,神仙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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