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祁同偉喃喃一句，火氣突然泄了大半。
高小琴輕笑：“所以啊，祁廳，您犯不著為了個程度，去碰現在那位一把手。”
“再說了，李達康就是衝您來的。”
“常委會上，連您當年上墳磕頭、挖地找門路的事都翻出來了——人家就是當眾打臉！”
“您這副省長的位置，本來就懸，再往前衝，不是給人遞刀子？”
“新書記剛上任，正等著抓個典型殺雞儆猴呢。”
“這時候跳出來，不是自己往槍口上撞？”“您可別往坑裡跳啊！”
祁同偉腦袋點得跟搗蒜似的。
“是是是……”
“新官上任，總得燒幾把火對吧？”
“第一把火已經燒起來了，燒出一個‘執劍人’，又捧出一位‘廉潔標兵’——侯亮平和孫連城，名字都響當當。”
“那第二把、第三把火呢？還不知道要燎到誰的眉毛。”
祁同偉歎了口氣，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哎，躲不過啊。”
“既然山水莊園那邊非要這麼乾，那就隨他去吧。”
“就當給趙瑞龍送個人情，相當於養了他一條狗，替他看門。”
高小琴聽了，這才嘴角一翹，笑得風情萬種。
車開回市政大樓時，孫連成正從光明區那邊辦完事回來。突然，他腦子裡蹦出個念頭。
“停車，停一下，我去瞧瞧。”
司機立馬把車拐進了光明區信訪辦的大院。
這時候，信訪窗口前早就人山人海。四個窗口擠滿了上訪的百姓，裡三層外三層，連站腳的地兒都難找。
可窗口前隻擺了幾個竹凳子，清一色的老式竹片子，坐上去硌屁股。旁邊倒是個盤子，裝了幾塊糖，讓人多少能順點心情。
雖說有凳子坐是好事，省得站得腿酸，但那竹凳子實在太寒磣，看著就不太體麵。
孫連成站在外麵看了兩眼，沒急著進去，琢磨了幾秒，轉身叫來了信訪局局長。
“孫市長！孫市長您來了！”局長一路小跑過來，臉上堆著笑，恨不得把恭敬寫在腦門上。
這位可是如今京州政壇的紅人，從前的區長，現在的副市長，風頭正勁。能在他麵前露個臉，說不定日後就有機會搭上線。
“這窗口，得改。”孫連成語氣平靜，但意思明確。
“太矮了，群眾遞材料得彎腰低頭，像在求人似的。”
“你把這窗口再往下切一段，開大點，讓人站直了也能遞材料。”
局長趕緊掏出小本本，一個字不落地記下來。
“明白明白，馬上辦！”
頓了頓，他又小心翼翼補充道：
“對了孫市長，我前兩天看見街邊賣那種海綿坐墊的……”
“要不，給這幾個竹凳子都包一層？軟乎點，坐久了也不疼。”
“比銀行那些椅子坐著還舒服，群眾肯定滿意！”
孫連成聽完，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手往懷裡一插，摸出錢包，抽出三張紅票子。
局長見狀，立馬擺手：
“哎喲孫市長，這哪能讓您掏錢！局裡這點經費還是有的，幾十上百的，不叫事兒！”
孫連成卻皺了眉，抬頭看他一眼：
“這點錢還得打報告走流程？寫證明開會議？”
“別整那些虛的了。三百塊，夠你把這事搞得像模像樣了吧？”
局長頓時不說話了，伸手接過三張“毛爺爺”，捏在手裡，點頭如搗蒜：
“夠了夠了，綽綽有餘！”
孫連成這才緩了臉色：
“剩下那點零頭，給你手下人買杯奶茶，解解乏。”
“謝謝孫市長！太感謝了！”局長樂得合不攏嘴，連連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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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連成擺擺手，轉身往外走。局長也趕緊跟上，送出門外。
剛站在台階上等司機過來挪車，忽然從門裡走出一個女人。
紅外套，黑褲子，手裡捏著一份材料，腳步匆匆。
孫連成一瞥，愣了一下。
“田杏枝？”
他一下子認出來了——這不是李達康書記家的保姆嗎？還是他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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