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連成心裡其實挺佩服祁同偉的。
他佩服這個人，從底層爬上來，敢跟命運叫板，一個草根硬生生撕開天幕爭出一條路。
那種拚勁，那種狠勁，說是“勝天半子”也不為過。
可再佩服，也抵不過一條人命。
陳海是他同門師兄弟，是他在公安係統的“戰友”。
祁同偉親手把他推下懸崖——這事兒蓋不了，洗不掉。哪怕他說一萬句苦衷，講一萬遍委屈，也抹不掉血債。
孫連成不是沒動過護他的念頭。
如果祁同偉犯的是什麼違規升遷、燒香拜佛、哭墳挖墳這種不痛不癢的事，他還能想辦法遮一遮、壓一壓。
可現在是殺人。
是謀殺公職人員。
他要是乾預侯亮平的調查，哪怕隻是暗示方向，讓案子繞開祁同偉——那他孫連成就不是“護舊情”，是知法犯法，是包庇重犯，是自毀前程，是往自己身上潑一輩子洗不淨的黑水。
到頭來，他比祁同偉還臟。
所以，歸根結底就一句話：
他敬祁同偉是個狠人，可他也隻能踩著這個狠人往上走。
孫連成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目光沉了下去。
他沒回答趙東來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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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東來見他這神色，也沒再追問。
這時，銀監會和法院的人到了。
薑青名親自領著人過來。
“孫市長！”
“孫市長好！”
銀監會的馮會長點頭哈腰，趕忙上前握手。
孫連成看了他們一眼，直接問：“大風廠那塊地的判決，現在什麼進展？”
薑青名看了馮會長一眼，開口道：“孫市長，我們已經通過銀行向法院提了訴訟，正式申請，把那塊地判給銀行。”
孫連成點點頭：“理應如此。第一債權人本來就是政府和銀行，怎麼能讓山水集團撿了便宜？哼。”
薑青名低著頭，臉上一陣發燙——這事法院判錯了，他們理虧。
“還得幾天？”孫連成背過身去，望著窗外。
“兩天。”薑青名答，“法院現在走簡易程序，後天開庭，當天出結果。判決一下來，公安就能執行。”
趙東來站在旁邊，聽罷點了點頭：“孫市長，隻要判決到手，拆遷立刻就能推進。”
孫連成轉過身，看著馮會長：“法院會把地判給銀行。你們回去通知相關銀行，競拍權必須讓給政府。”
“政府來處理這塊地，收益按比例分給你們，一分不會少。”
馮會長連忙點頭：“好的，市長，我們全聽您的！”
孫連成看著兩人，又補了一句：“我這麼做，不是為了撈好處。這地牽扯光明峰項目的核心地塊，我不能讓第二個丁義珍鑽了空子。”
“你們也清楚他當年怎麼貪的。”
“所以我必須親自盯著，公開拍賣，全程透明，絕不能有黑幕！”
薑青名和馮會長趕緊應聲：“應該的，應該的！”
他們也信得過孫連成。這人在京州官場口碑不差，做事有底線。
兩天後，市委。
孫連成走進李達康的辦公室。
“進來！”李達康一抬頭，見是他，臉上立刻堆起笑，“哎喲，連城！”
“哈哈哈，李書記！”孫連成也笑著應。
“快快快，坐這兒！”李達康指了指自己對麵的椅子。
孫連成坐下，李達康放下手裡的文件，看著他直點頭：“連城啊，乾得太漂亮了！真按你說的，七天搞定！”
“法院的文書我都看了，大風廠的地已經轉到國開行名下，山水集團徹底出局。拆遷又能按時推進了。”
孫連成笑了笑：“書記，這是我分內的事。”
“我當了光明峰的總指揮，不就該把這種棘手事兒理順嗎？”
這話一出，李達康愣了一下，隨即滿臉感慨。
這話聽著簡單，可比當年丁義珍強了十萬八千裡。
他忍不住歎口氣：“唉……要是當初丁義珍也有你這覺悟，哪會有大風廠的事？哪會有116事件？哪會有後來這麼多爛攤子……”
“連城，你這是幫我搬掉了一塊壓在心口的大石頭啊。”孫連成一個勁兒地點頭應著，
“李書記放心，我馬上安排，把大風廠那塊地的招投標準入權限收回來，交到政府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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