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夜涼如水,浸潤著長安皇城的每一寸宮闕。武媚娘所居的蓬萊宮偏殿內,燭火搖曳,將窗欞的影子投射在青磚地上,忽明忽暗,宛若蟄伏的鬼魅。殿內陳設簡約卻不失華貴,紫檀木的案幾上擺放著一盞鎏金香爐,沉香的煙氣嫋嫋升起,氤氳出一片朦朧的靜謐,與宮外的戒備森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武媚娘正斜倚在鋪著軟墊的貴妃榻上,身著一襲月白色的寢衣,外罩一件淺粉色的紗羅披帛。她未施粉黛的臉龐在燭光下更顯細膩白皙,狹長的鳳眸微眯,帶著幾分慵懶,幾分漫不經心。指尖輕撚著一串圓潤的東珠佛珠,佛珠碰撞間發出清脆的聲響,打破了殿內的沉寂。殿外的侍衛腳步輕盈,巡邏的聲響隔著厚重的宮門,模糊成了遙遠的背景音,絲毫無法驚擾到這位此刻正享受著獨處時光的昭儀娘娘。
突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殿頂的琉璃瓦縫隙間滑落,腳尖點地時竟未發出半點聲響。黑影身形矯健,動作迅捷如豹,落地後迅速收斂氣息,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殿內的陳設,最終定格在貴妃榻上的武媚娘身上。若是換作尋常女子,見此情景怕是早已驚聲尖叫,魂飛魄散,可武媚娘卻像是全然未覺一般,依舊保持著斜倚的姿態,指尖的佛珠轉動不停,嘴角甚至還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淺笑。
黑影見狀,腳步微頓,似乎也有些意外於她的鎮定。隨即,他不再掩飾行蹤,邁開腳步朝著貴妃榻走去,靴底與青磚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隨著黑影的靠近,一股淡淡的草原風沙氣息夾雜著汗水的腥熱味道,逐漸彌漫開來,與殿內清雅的沉香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特而突兀的氛圍。
“駭兒,你不走大門,怎麼又潛行而至?”武媚娘終於開口,聲音輕柔婉轉,帶著幾分嗔怪,又帶著幾分熟稔的親昵,全然沒有絲毫的驚懼。她緩緩睜開鳳眸,目光落在黑影身上,那雙眼眸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透人心,將黑影的一切都儘收眼底。
黑影聞言,身形一僵,隨即伸手扯下了臉上的黑色麵罩,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龐。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薄,正是剛從草原疾馳趕回長安的王駭。此時的他,臉上還帶著旅途的疲憊,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胸前的衣襟。他的眼神中滿是急切與炙熱,死死地盯著武媚娘,仿佛多日未見,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骨子裡一般。
“娘娘……”王駭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還夾雜著難以掩飾的激動。他此次前往草原,是接受王承宗下一步行動的指示,當然他不可能把他與武媚娘私情的事情稟報給王承宗。如今已然了解了王承宗的全盤計劃,心中又急又喜,恨不得立刻將這個消息告知武媚娘,邀功請賞之餘,也能一解多日來的相思之苦。從草原到長安,他一路疾馳,換了數匹快馬,片刻也未曾耽誤,連口氣都沒來得及喘勻,便徑直潛入了蓬萊宮。
話音未落,王駭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與思念,大步上前,一把將武媚娘緊緊地擁入懷中。他的懷抱熾熱而有力,帶著一身的風塵與汗味,將武媚娘整個人都包裹其中。不等武媚娘反應過來,他便低頭,灼熱的唇瓣狠狠印在了武媚娘的唇上。
這一吻急促而霸道,充滿了壓抑許久的渴望與思念。王駭像是要將這些時日的牽掛與疲憊,都通過這個吻傳遞給武媚娘一般,舌尖蠻橫地撬開她的牙關,與她的丁香小舌糾纏在一起。他的雙手緊緊地箍著武媚娘的腰肢,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生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武媚娘沒有拒絕,反而微微閉上了眼睛,睫毛輕輕顫動,帶著幾分縱容。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王駭吻中的急切與炙熱,也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風塵仆仆的疲憊。對於這個男人,她有著複雜的情感,既有利用,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依賴與心動。這些時日,李治身體仍然虛弱,又對她多有猜忌,與她的關係已降至冰點,兩人已經連麵都見不了幾回,宮中的生活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孤獨寂寞。而王駭,就像是一縷闖入死水的漣漪,為她沉悶的生活帶來了一絲鮮活的氣息。
她的回應輕柔而被動,雙手微微抬起,搭在王駭的肩上,沒有推拒,也沒有主動迎合。唇齒相依間,她能嘗到他口中淡淡的酒氣與塵土的味道,這味道並不雅致,甚至有些粗糙,卻帶著一種原始而野性的吸引力,讓她暫時忘卻了宮中的爾虞我詐與步步驚心。
片刻之後,武媚娘才微微偏過頭,避開了王駭的吻,氣息有些不穩地喘息著。她的臉頰泛起一抹紅暈,如同上好的胭脂暈染開來,為她清冷的臉龐增添了幾分嬌憨的風情。“好了,別鬨了。”她輕輕推開王駭,語氣中帶著幾分嗔怪,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嬌柔,“你看看你,滿身的汗味和風塵味,難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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