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藏身的山洞,跟個被遺忘的冰窖似的,又陰又潮。石頭縫裡滲出來的水珠,“滴答、滴答”往下掉,砸在地上的水窪裡,響聲在洞裡盪來盪去,聽得人心頭髮緊。
幾十號人擠在裡麵,胳膊挨著胳膊,腿碰著腿,連喘口氣都得小心翼翼。空氣裡一股子黴味,混著汗餿味、血腥味,還有孩子們沒忍住的尿騷味,嗆得人嗓子眼發堵。
孩子們嚇得把臉埋在大人懷裡,不敢哭出聲,就那麼肩膀一抽一抽的,像被雨淋溼的小貓。有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攥著媽媽的衣角,指節都發白了,眼睛睜得溜圓,卻一聲不敢吭。
幾個受傷的漢子靠在石壁上,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突突跳。有個叫二柱的,腿上被流彈擦了下,血把褲管粘住了,一動就鑽心地疼,他卻硬撐著,把牙咬得咯咯響。
老婆婆們閉著眼,嘴裡唸唸有詞,不知道是在禱告還是在唸叨家裡的光景。有個瞎眼的張婆婆,手在懷裡摸索著,好像在找什麼,最後摸出塊乾硬的窩頭,往身邊的小孫子手裡塞。
趙佳貝怡和山杏腳不沾地地忙。傷員不算多,大多是被樹枝刮出的血口子,或是跑的時候崴了腳脖子,但架不住人心慌啊。光是哄那些嚇得直哆嗦的孩子,就夠她們倆費力氣的。
妞妞乖哦~來看看這個是什麼呀?趙佳貝怡溫柔地輕聲說道,並輕輕伸出手去撫摸著孩子柔軟的頭髮。
隻見她小心翼翼地從衣兜深處掏出一塊已經被揉得有些變形、甚至連包裹它的油紙也磨損得破爛不堪且露出邊角的糖果。
這塊糖可是上次柱子特意跑到鎮上去換來的呢,但趙佳貝怡卻一直將其寶貝似地藏在身上舍不得吃掉。
此刻,小傢夥妞妞滿心歡喜地接過那塊珍貴無比的糖塊後緊緊握在手中,以至於原本粉嫩可愛的小小手指頭因為太過用力而變得蒼白起來。
然而即便如此,妞妞依然沒有鬆開緊握糖果的小手,隻是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視著眼前這位和藹可親的趙阿姨,淚水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轉兒,彷彿隨時都會滾落下來一般。
但最終,妞妞還是強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來並用力地點了點頭表示感謝,然後迅速將糖塊塞進自己那張櫻桃般小巧玲瓏的嘴巴裡咀嚼起來。
剎那間,一股甜蜜美妙的滋味瞬間瀰漫整個口腔,讓妞妞不禁陶醉其中無法自拔……過了好一會兒,待甜味漸漸消散之後,妞妞方才鼓起勇氣抽泣著對趙佳貝怡說道:謝...謝您啊!趙阿...姨...
更讓人揪心的是,跑的時候太急,能帶出來的家當得可憐。
趙佳貝怡蹲在地上,開啟那個磨得發亮的藥箱,心一下子沉到了底。裡麵就幾卷皺的紗布,還是上次用剩下的,邊緣都起了;
一小瓶自製的止,瓶底都快見底了,是用幾種草藥磨的;還有那支寶貝得跟命似的盤尼西林——小玻璃瓶裝著,在裡微弱的線下閃著點冷,重得像塊秤砣。這可是能救命的藥,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
顧慎之靠坐在口附近的石頭上,背對著大夥兒。外的月進來一丁點兒,剛好照在他臉上,沉沉的,像塊浸了水的烏雲,能擰出雨來。
他左的管已經被浸了,暗紅的一片,還在慢慢往大了暈。顯然是舊傷崩裂了,可他跟沒知覺似的,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外漆黑的夜,眼珠子都快嵌進黑暗裡了。
腦子裡跟過走馬燈似的,全是剛才的畫麵。
為啥沒早點察覺鬼子的靜?警戒哨是吃乾飯的?還有柱子……那個總咧著笑的小夥子,要是當時派別人去引,要是自己能多想個轍,是不是就能……他的拳頭悄悄攥,指甲掐進了裡。
“隊長,喝點水吧。”胡大捧著個竹筒湊過來,裡麵是剛用桐樹葉接的山泉水,還飄著點草沫子,帶著土腥味。他的聲音得低,怕吵著別人。
顧慎之搖了搖頭,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鄉親們咋樣?糧食還能撐幾天?”
胡大嘆了口氣,蹲在他腳邊,手指頭無意識地摳著地上的碎石子:“人都沒事,就是嚇狠了,好些人還著,站都站不穩。糧食……就帶出來幾袋紅薯乾,還有半袋玉米麵,省著點吃,撐死了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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