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奧多……”
“事實上，您的心中早就有這樣的猜想，想過他們已經死去，想過他們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您隻是在逃避而已。逃避現實，逃避悲哀，逃避恐懼。否則，您早就用你的許願能力，探查他們的下落，像鳥兒飛往巢穴一樣，飛到他們身邊去了，不是嗎？”
“夠了，不是的……”
“回來吧，歡。”費奧多爾平靜地說。
“我不會回去了。”
“您知道吧，那是不行的呢。”
“費奧多。你這樣說，隻是想繼續使用我而已。”
常有歡抬頭看著天空。
天空比方才更加昏暗，雨點敲在鐵皮上的聲音很吵鬨，他的衣服褲子幾乎全都被雨水打溼涼透，隻有紙袋裡的栗子，還頑強地散發著熱氣。
“我不想再接受你給我的這個命運了。”
“哦？那麼，您決定怎樣做呢？”
費奧多爾輕輕地、像是垂憐似的笑了一聲，那聲音太小，如同幻聽。
“我不是工具。”
常有歡的聲音彷彿瀕死者的，“我是人類的孩子。”
說罷，他就結束通話了電話，他太知道費奧多爾的言語有多能蠱人心，也太知道再多談一段時間，費奧多爾就能鎖定他的位置。
不，現在也能鎖定，這臺手機是費奧多親手給他，自然有鼠的追蹤手段，否則果戈裡不會那麼快找到他。
常有歡溼漉漉地注視了手機幾秒，手機便一點點地消散在他的掌心。
他沒有給自己製造傷口，也沒有耗費所剩無幾的金錢。
但他太痛苦，那是遲到的得知至親死去的痛苦，是靈魂被什麼東西活生生敲碎的痛苦，是自的錨點全部被打散的痛苦，是過往數年在鼠的時日犯下的罪行被翻出來作為人類重新覺知、他自己推翻了自己的認知的痛苦。
這樣的痛苦即使說是一片片割下自己的、將自千刀萬剮也不為過，許願短時間不被追蹤到，也再容易不過了。
然而做完這一切，他卻不知道，接下來的路，要怎麼走才好。
沒有人告訴他要去做什麼了，他自由了，沒有任何終點的自由。
尼古萊知曉，自由會如此痛苦嗎？
常有歡扯了扯角，他稍微笑了一下，他覺得那些關心他的人會希他高興一點，就像他的名字，歡，那是最好的祝福，他明白的。
可是，那些為他取下這麼一個幸福的名字的人……如果還在的話，一定會對他失。
他都做了些什麼啊，帶著這般溫暖的祝福，在別人的手中，為了一把冷酷的捅向他人的刀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真是個傻瓜。
常有歡空地看著天空。
尋人啟事，因為他的痛苦，因為他的心願，從橫濱的各、甚至從橫濱以外的地方，轉移了過來，一張張、一片片，完整的，殘缺的，在越發黑暗的天空上嘩啦啦地飄浮、飛舞，形了一個蒼白的紙龍捲。
沒有人能觀測到這個龐大而神奇的紙龍捲，即使特務科部的儀都響徹了，即使人們從巷道外經過，沒有人能穿常有歡的心願。
它不備任何危險，它隻是一個年的悲哀。
常有歡的痛苦是如此強烈，可是還沒有突破閾值，便隻能做到這些。
一種無力籠罩了他，尋人啟事紛紛揚揚，像雪一樣，從天空中靜默地飄灑下來。
年蜷在牆邊，從此以後，他就是一個孤獨的人類，沒有地方可以去，也沒有要做的事。
他要怎麼辦才好？
那些本不用思考的東西，一腦兒地湧過來，常有歡一不，紙片灑在他的上，把他染得像個哀傷的雪人。
良久，糖炒栗子都冷掉了，他發覺到異樣，不，他還不是人類。
他還沒有做那一件真正迴歸到人類份的事！
沒錯，那件事，他必須要做的事——
常有歡許下了他最後的心願：
“我希……我的異能力消失。”
剎那間，願工開始了它的自毀。
然而，如果願工不存在，這許願的能力也將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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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相矛盾的指令，開始迴圈往復地運作，在年的中，在他的頭腦中，不斷地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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