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岩隻覺自己周身神識瞬間與整座水閘大陣融為一體。那卡在閘口的萬噸狂暴激流,在他眼中竟清晰地拆解成了數十道奔騰的靈力脈絡。
沒有驚心動魄的肉身撕裂感,也沒有神魂震蕩的反噬!
“分水——敕!”
方岩高舉官符,順著陣路虛虛一劃。
轟隆!
卡死閘門的萬噸暗流竟在數萬道驚駭的目光中,如被神人執刀剖開一般,整齊劃一地向兩側退散出一條寬逾三十丈的真空通道!水閘下方的泥沙甚至露了出來!
“快!掛索!拖走殘骸!”聞景明狂喜大吼。
數十艘小型鐵頭拖船如離弦之箭衝入通道,數千名水手拋下玄鐵鎖鏈,僅僅用了半柱香的時間,便將那卡住喉嚨的萬噸沉船生生拖出了深水主航道!
嘩啦!
當方岩收起官符走下法台時,狂流重新合攏。
他隻是微微有些氣喘,經脈毫發無損!
全港歡聲雷動!
數以百計堵在港外的商船爆發出震天號角,沿岸的力役和商賈激動得跪地叩拜。
陳木識海之中,來自水督府的願力如泉湧般激蕩,原本虛浮的信力瞬間化為堅固的基石。
這便是治理。
一件官符,解一方水患,勝過萬言招安。
“成了。”唐簡初擦去額角汗水,笑靨如花。
陳木將官符收回,心如明鏡。此物雖好,但限製也極明顯:離了水督府的地脈大陣,它隻是一塊廢鐵;且執符者必須是築基期修士,大虞那些練氣初期的老兄弟依然扛不住。
但路已經走通了。
正思索間,兩名身披紅綾的玄火宗女弟子快步穿過人群,恭敬奉上一隻雕龍畫鳳的金絲錦盒:
“啟稟總盟主,宗主命我等送來合籍喜服,請陛下試裁。”
錦盒開啟,大紅色的吉服在日光下泛著宛如晚霞般的紅蓮火絲,尊貴而耀目。
唐簡初望著那件華美的大紅喜服,微微怔了怔,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複雜,隨即很快掩去,一把將手中改好的官符塞進陳木懷裡,沒好氣地推了他一把:
“愣著乾嘛?快滾回你的玄火九峰去!這幾天淨陪你打鐵了,別耽誤了你當新郎官,讓天下人笑話!”
……
玄火宗,九峰迎天。
曾經被內亂與戰火撕扯得千瘡百孔的宗門,今日換了新顏。
自山腳赤炎古道至主峰祖師堂,綿延三十裡的青石長階兩側,數以萬計的赤金火燈如紅蓮盛放。
鎮脈使【赤嶽】龐大的石軀立於主峰斷崖之側,體內人皇主印轟鳴,調動九峰地脈化作漫天不傷人的溫潤火雨,落英繽紛。
正午時分,大典未啟,紅蓮洞府後的思過幽殿內卻一片寂靜。
柳煙然一襲刺繡著重重並蒂火蓮的曳地大紅嫁衣,頭戴赤金累絲步搖,容顏豔絕天下。
然而此刻,她卻獨自站在幽殿深處一排密密麻麻的靈位前。
青煙嫋嫋,她的目光死死定格在最高處的一塊赤玉牌位上:
【玄火宗宗主親傳·染紅蓮之位】。
柳煙然伸出素手,輕輕擦拭著牌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眼底浮現出一絲揮之不去的哀傷與懷念:
“紅蓮……為師今日要與陳木合籍了。”
“若是你當年沒出事,以你那愛熱鬨又爭強好勝的性子,今日定會叉著腰在山門前攔著他討要過路禮吧……”
陳木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殿門處,一身筆挺的黑紅相間人皇吉服,身姿如槍。
聽著這番喃喃自語,陳木心頭微微一緊。
就在他懷中的一葉菩提世界裡,染紅蓮正借薩婭的身軀替他操持練功房。
但【一葉菩提】是陳木的秘密,解釋起來很麻煩,也沒必要。
陳木走上前,輕輕將手掌覆在柳煙然微涼的手背上,溫聲道:“她若看到玄火宗今日氣象,看到你得償所願,定會欣慰的。”
柳煙然身子微顫,順勢靠在他堅實的肩頭,閉上雙眸:“是我這個做師尊的沒護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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