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明悟炎陽的語氣變得有些悠遠：“我知道你恨邪魔。老夫當年，手中沾染的魔道修士鮮血，亦不在少數。”
“但你要明白，修仙界，從來不是非黑即白。所謂的‘正邪’，很多時候不過是立場與利益的劃分。”
“那些高高在上的元嬰老怪，乃至化神大能，你看他們有幾個會為了凡人的生死，去與同階的魔道巨擘拚個你死我活？”
炎陽的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譏諷：“在漫長的壽元與通天大道麵前，凡人的性命，於絕大多數修士而言，與螻蟻何異？”
“便是出身凡俗的修士，一旦踏上仙途，隨著修為日深，壽元增長，看待凡人的心態也會逐漸改變，視其為另一個層次的生命，難以共情。”
“此乃人性，亦是天道無情之體現。”
“正道宗門討伐魔道，往往也是為了爭奪資源。地盤，或是魔道觸及了他們的根本利益，所謂的‘替天行道’。‘除魔衛道’，不過是一麵好看的旗幟。”
“若無足夠利益驅動，誰會平白無故去招惹那些手段詭異。睚眥必報的魔頭？”
蘇牧聽著，心中震動。
他雖然也隱約感覺到修仙界的殘酷與現實的冰冷，但從未有人如此赤裸裸地剝開那層溫情脈脈的麵紗，將血淋淋的本質攤開在他麵前。
“老夫並非讓你同流合汙，或放棄心中道義。”炎陽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而是希望你明白，行事需有分寸，懲惡亦不可忘恩。”
“幽蓮教以凡人精血魂魄煉丹練功，確是天怒人怨，邪魔行徑。”
“你遇到，有能力，順手除去一些作惡多端的低階弟子。執事，甚至搗毀其據點，救下一些凡人，此為善舉，亦是積德。”
“但若為了不相識的凡人，就要去滅殺曾傾力助你。對你有恩之人的父母親人，甚至可能與之反目仇……”
“小子，你好好想想，這與你所憎恨的那些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恩將仇報之徒，又有何本質區別？”
“你的‘道’，難道就是這般不分青紅皂白的殺戮嗎？”
炎的聲音帶著告誡道：“更何況殺戮過甚，尤其是帶著強烈恨意與執著去殺戮，極易積累煞氣，纏繞己。”
“平日裡或許無礙，但當你突破大境界，尤其是金丹破元嬰，乃至更高境界時，心魔劫數降臨，這些煞氣與過往殺孽便會化為最可怕的魔障，引你心最深的恐懼。仇恨與迷惘，稍有不慎，便是道消殞的下場！”
“越是高階的魔修，越會明白這個道理，越會避免親手沾染大量凡俗因果，多是指使門下弟子去做。”
“即便做了，也會以秘法洗煉煞氣，或轉嫁他。”
“即便如此，他們突破時的風險，也遠大於尋常修士。”
“那些肆意屠戮。煞氣衝天的，多半在築基。金丹階段就因心魔反噬而隕落了，本走不到高階。”
“天道迴圈，一飲一啄自有定數。”
“他們早晚會品嚐到自己惡的後果。”
“你沒有必要為此而白白搭上自己的命。”
蘇牧靜靜地聽著，心中翻江倒海。
炎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認知中許多未曾深思的角落。
“那……前輩的意思是，我日後即便有了實力，對這幽蓮教，也隻能聽之任之？”蘇牧有些不甘地問道。
炎否定道：“非也。”
“懲惡揚善，並非隻有‘滅門’一途。”
“你若真看不過眼，待你修為足夠，大可找上門去，將那幽泉老祖與血蓮夫人擊敗，逼其立下心魔誓言，解散幽蓮教，不得再行以凡人煉丹練功的惡事，並將教中積累的不義之財散出部分，補償受害者或用於善舉。”
“如此，既懲戒了元凶，製止了惡行，又避免了與那月蓮姑娘結下死仇，豈不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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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些作惡多端的中低層頭目，該殺的殺，該廢的廢。”
“但那些隻是聽命行事。未造太多殺孽的普通弟子，以及像月蓮這般身不由己甚至心懷善念之人，給條生路，亦無不可。”
“水至清則無魚，你要滅儘天下邪魔？談何容易！”
“隻要大惡得懲，惡行得止，便已是功德無量。”
“記住，你的道，是追求長生，是快意恩仇，是守護你在意的人和事，而不是被仇恨和所謂的‘正義’矇蔽雙眼，變成一個隻知道殺戮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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