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了。她的確是傾向於去的。不管這個傾向是被張悅道德綁架式的話術推著走的,還是她自己內心深處也想抓住這個機會打破一下這兩年來把自己困在圖書館裡的慣性,反正天平已經在她都沒有完全意識到的時候悄然傾斜向了“去”的那一邊。
“可是……”方茴抿了抿嘴唇,那種好不容易做出了初步決定之後立刻又冒出來的新一輪糾結重新爬上了她的眉間,“你好不容易才抽出空來陪我。我要是去參加聯誼的話,那豈不是把你一個人晾在這兒了?”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逐漸低了下去,尾音幾乎聽不見。對於蘇晨今天能擠出時間來陪自己,她心裡其實是非常珍視的。蘇晨現在有多忙,她不是不知道他身上同時掛著好幾家公司的決策權,每天從早到晚不是在開會就是在去開會的路上,國際國內兩頭飛,手機一響就有可能是某個項目需要他立刻拍板。他能專門空出一下午一晚上的時間來接她放學、帶她吃飯、陪她過一段再普通不過的日常,她心裡那份被重視的滿足感比收到任何貴重的禮物都要強烈。現在要讓她親口說出“我要去參加班級活動你自己先回去吧”這句話,簡直比在她嘴裡咬斷一根鋼筋還難。
蘇晨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夕陽的光從駕駛座左側的車窗外斜斜地打進來,正好落在方茴微微垂下的側臉上,在她睫毛和鼻梁的輪廓上鍍了一層極淡的金色絨毛般的邊沿。他看到她那副因為糾結而把眉頭擰成了一個小疙瘩的表情,心裡覺得好笑又心疼,像一隻被自己丟在客廳地板上的毛線球給纏住了爪子的貓,明明用點力就能掙脫,偏偏不敢亂動,隻能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朝人求助。他把目光重新投回前方的路麵,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地敲了兩下,然後用一種極其隨意的、像是在提議晚飯吃什麼的語氣,不緊不慢地說道:“我跟你一塊去不就行了?”
“啊?你也去?”方茴整個人愣了一下,眼睛眨了兩下,像是聽到了什麼完全超出了她預設答案範圍之外的內容。她設想過蘇晨可能會給出的幾種反應通情達理地說“沒事你去吧我改天再約”,或者略有不悅地說“你們班的活動比我還重要”,甚至可能是半開玩笑地吃兩口飛醋調侃一下聯誼是不是安排了什麼單身男女交友環節。她唯獨沒有設想過他會說“我跟你一塊去”。這個選項從始至終就沒有進入過她腦子裡那套權衡利弊的決策方程式中。
在她潛意識裡,蘇晨跟他們班那群下了課就討論晚上去哪個KTV、哪個明星最近出新專輯、哪部偶像劇的男主角更帥的大學生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生物。他們班的男生,下了課最大的煩惱是四級能不能過、這周末去網吧打傳奇能不能搶到新區的好ID、以及隔壁專業那個笑起來有酒窩的女生到底有沒有男朋友。而蘇晨,他的煩惱是公司下一輪融資的估值能不能超過預期、跨國收購案的法務團隊有沒有把合同條款裡的潛在風險全部規避乾淨、移動操作係統的底層架構是用開源模式鋪量還是用閉源模式收稅。這兩者之間的距離,不是年齡的問題蘇晨本來也比她大不了幾歲而是一種被經曆、見識和所處位置拉開的、近乎降維的認知鴻溝。她倒不是覺得蘇晨會看不起大學生,他不是那種人,但她總覺得把他帶到一群嘰嘰喳喳討論下個月六級考試複習策略的大學生堆裡,是對他時間的某種不尊重。
“怎麼?你們班搞活動,還規定不準帶家屬?”蘇晨看她那副下巴都要掉了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聲,一邊笑一邊騰出右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地彈了一下,力道輕得像是用指腹碰了一下水麵,隻彈出了一圈看不見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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