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注意到這個細節。
接下來是股東代表的聲明，措辭經過了律師仔細打磨，既表達了不舍，又表達了看好，把一件說到底是迫於負債壓力不得不出售的事情，包裝成了一次深思熟慮的戰略合作，聽起來體麵，也合情合理。
商業世界裡這種話的水準，台下的記者們都聽出來了，但大家都沒有打斷，因為重頭戲還沒來。
梅耶站起來，環視了一圈台下，然後側身，把目光落在正中間那個年輕人身上，聲音提高了半個音階：各位，我代表米高梅影業，隆重介紹，我們的新任董事長——托尼蘇先生。”
宴會廳裡嘩地一聲炸開了。
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刺啦的聲響，前三排有七八個記者同時站起來，攝像機鏡頭集體轉向正中那個位置，閃光燈劈裡啪啦亮成一片，快門聲密集得像一陣雨打在鐵皮屋頂上。
有人大聲喊：托尼蘇是華國人嗎？”
有人喊：米高梅被華國人買了？”
還有人喊的是別的語言，沈牧白沒聽清，但從語氣判斷大概也是在問同樣的問題。
梅耶往話筒跟前湊了湊，說了一個字：請——”
然後把手掌朝下，做了一個壓一壓的動作。
現場花了將近一分鐘才重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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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晨站起來的時候，沒有拿稿子。
他在椅子後麵站定，把西裝下擺順了一下，右手扶著桌沿，左手從褲兜裡拿出來，不緊不慢地掃了一眼台下，那個眼神裡沒有俯視，也沒有迎合，就是看，平的，像是在數一排樹。
米高梅影業成立於1924年。”
他開口，沒有任何鋪墊，聲音平，不高，但話筒把每一個字都送到了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
到今天整整八十年，多出來幾個月。”
這八十年裡，這頭獅子出過《亂世佳人》，出過《賓虛》，出過《雨中曲》，出過《洛奇》，出過《007》。好萊塢拍過的最好的東西裡邊，有相當一部分是它出的，或者跟它有關係。”
他頓了頓，台下一片安靜，連快門聲都稀疏了很多。
它現在欠著債，賬麵不好看，很多人說它已經不行了，撐著口氣而已。”
我不這麼看。”
一家公司欠多少錢，不等於它值多少錢，也不等於它還能不能拍出好東西。米高梅缺的不是錢，是一個重新把事情理清楚、然後往前走的機會。”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背景板上的金色獅子。
我買的不是它的賬單，是它這頭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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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裡有那麼一兩秒鐘，整個空間是真正安靜的，不是壓抑的安靜，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之後的安靜。
然後快門聲重新爆發出來。
沈牧白把筆停在采訪本上，沒有記字，隻是保持著那個姿勢，等那股湧上來的什麼東西自己散掉。
老錢把相機放低了一點，偏頭低聲說：這小子不一般。”
沈牧白沒接話，隻是把采訪本翻到新的一頁，在最上麵寫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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