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會的會場選在比弗利山莊邊上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大宴會廳。
米高梅的人顯然在布置上費了一番心思，背景板是那頭經典的雄獅頭像，金色的，印在深紅色的底布上，燈光從斜上方打下來，把獅子的鬃毛照得根根分明，有一種說不出的舊日輝煌感。
台下三四百號記者把椅子坐得滿滿當當，頭頂上方各家電視台的攝像機架子像一片鋼鐵森林，快門聲零星地響，伴隨著低低的交頭接耳聲，把整個宴會廳填得密不透風。
這陣仗，比上回蘋果發布會小不了多少。”
坐在記者席靠後位置的新華報社駐洛杉磯記者沈牧白，扭頭低聲跟旁邊的攝影師老錢說話。
老錢把相機掛在脖子上，斜眼瞄了一下台上那排空位，嘴裡咬著一根筆：蘋果發布會有這個陣勢？我記得上回喬布斯發布iPod，台下記者還沒這多。”
米高梅畢竟是米高梅。沈牧白翻開采訪本，把今天準備的十幾個問題又看了一遍，八十年的招牌，破產都能上頭條，何況是被人整個收購了。”
收購的是哪家？”
新世界投資公司，紐約的，老板……沈牧白壓低聲音，據我消息，是個華國人。”
老錢抬起頭，第一次真正把目光落在台上的空位上，沉默了兩秒。
華國人買米高梅，這事要是真的，回頭稿子得發頭版。”
所以今天我們一個字都不能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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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動靜比台下安靜得多。
米高梅影業總裁梅耶是個六十來歲的白人男性，頭發梳得紋絲不亂，西裝是深灰色的，襯得整個人穩重又有些疲態。這段時間公司的變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從最初傳出收購風聲，到證券委員會批複，再到今天站上台來，中間那些扯皮與周旋，足夠他老上幾歲。
他坐在左側高管席的正中，右手邊依次是財務總監、法務總監、宣發負責人，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一種職業性的從容，但眼角眉梢裡藏著的東西各有不同——有如釋重負的，有等待觀望的，也有純粹看熱鬨的。
右側是股東代表席，幾位老先生老太太坐得端正，其中一位白發老紳士把雙手疊在腿上，自始至終沒有看台下一眼，隻是偶爾把目光落在背景板上那頭金色的獅子上，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但動得很慢，很克製。
正中間那幾把椅子空著。
時間在這種等待裡過得格外慢。
就在記者席裡的低語聲開始密集起來的時候，後台的側門開了。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步子大，表情裡帶著一種胸有成竹的興奮，手裡夾著文件夾，身後跟著助理和律師，進門的瞬間臉上那個笑就沒收住——
這是羅科德。
快門聲當即密集起來，台下有人站起來，被鄰座用胳膊肘頂了一下又坐回去。
然後，在羅科德落座後的大約十幾秒，側門又開了。
這一次出來的是兩個人。
一男一女，並排走，都是亞裔麵孔，步子不快不慢。
男的年輕，看上去不到三十，西裝是淺灰色的，領帶打得隨意了一點，走路的時候左手插在褲兜裡，表情平靜，平靜到跟這種場合有些不相稱，倒像是來開一個很普通的工作例會。
女的同樣年輕，旗袍領的西式套裝，發髻盤得利落，側臉的線條很乾淨。
沈牧白看到那兩個人的第一眼，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把采訪本放到腿上，用筆帽敲了老錢一下。
拍。”
老錢抬起相機，快門按下去的同時，低聲問：認出來了？”
左邊那個是蘇晨。沈牧白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度，帶著一種被印證了什麼的沉著，右邊那個……”
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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