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兩個念頭反複拉扯，一邊是轉型的生死窗口期，一邊是隨時可能引爆的爛賬危機，他甚至開始在心裡盤算，能不能讓審計科老李白天盯項目申報，晚上加班查爛賬，可轉念一想，老李已經連續加班半個月，眼下眼窩都陷著，連端搪瓷缸的手都帶著輕顫，再連軸轉，怕是身體先扛不住，終究是左右為難，攥著搪瓷缸的手指也不自覺收緊，缸壁的涼意愈發刺骨。
一時之間，手心的涼意順著指尖往心底鑽，心裡的秤砣怎麼也擺不平、定不住，千頭萬緒纏在一起，滿心焦灼。
他輕輕放下搪瓷缸，缸底與桌麵相觸發出一聲輕響，指尖還沾著杯壁的涼潤，終究還是低聲說出了自己的擔心，語氣裡帶著現實的考量，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為難：“董事長，您也知曉，現在醬園廠擴能、衣康酸項目籌備都在搶時間、趕進度，各個環節都缺人、缺精力，廠裡事事要協調、處處要對接，各部門人手早就捉襟見肘、繃到了極致，就連辦公室文員都被抽去各項目組打雜了。審計科老李是衣康酸項目資質申報的唯一對接人，一旦抽去查爛賬，項目申報至少停滯一周，首輪初審怕是就趕不上了；財務科就更不用說，張科長撂挑子，副科長一個人管著兩個項目的賬，根本分身乏術。核查爛賬要牽扯的人力和精力太多，方方麵麵都要顧到、事事都要盯緊，實在是分身乏術、力不從心。能不能先緩一陣子，等集團轉型走上正軌、各項工作捋順、人手相對充裕了，再集中力量推進核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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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董事長想都沒想便一口回絕，語氣堅定無比，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神裡透著對局勢的清醒認知和一查到底的決絕。
他抬手重重拍在辦公桌上，桌麵的搪瓷缸輕輕晃了晃，杯沿的水珠滾落，砸在桌麵上暈開一小片水漬，聲音也提了幾分：“爛賬絕不是小問題，是埋在集團裡的定時炸彈，表麵風平浪靜，實則引線暗燃。市工信局那邊已經有人盯著了，再等一周，別說初審，怕是連扶持政策的申請資格都沒了，到時候轉型就是空談！不趁早挖出來、拆乾淨，遲早引爆炸彈，出大問題，甚至拖垮整個轉型計劃，讓所有人的努力和期盼都付諸東流。到時候，不僅集團沒了活路，幾百號職工的飯碗也保不住，這後果，咱們誰承擔得起？這顆雷，等不起！”
他緩了緩語氣，卻依舊堅定，給出了藺總工最實在的支撐：“人員的事我早考慮過了，我走之前，會從市國資委借調兩名審計專員過來，專門負責爛賬核查的核心工作，不用抽集團內部人手。老李繼續盯衣康酸項目，財務科副科長隻需要配合提供港口相關賬目即可，不牽扯項目工作。覃允鶴在運銷崗乾了二十年，從碼頭調度到運銷統籌都摸得門兒清，早年還做過生產端統計，跟各類數據台賬打了半輩子交道，心思細、認死理更守公道，讓他牽頭對接借調專員，統籌核查港口的賬，再合適不過。”
“你隻管做好各部門的協調工作，下死命令要求所有人配合，絕不能讓任何人給他使絆子、拖後腿！尤其是張科長，敢再以任何理由捂賬、藏賬、推脫，你直接停他的職，我來簽字，一切後果我擔著。誰敢攔著、誰敢推脫、誰敢暗中使壞，一律按集團規矩嚴肅處理，絕不姑息、絕不手軟！”
藺總工聞言，心頭的遲疑先是一頓，隨即瞬間消散，攥緊的手指也緩緩鬆開，掌心的涼意似也散了幾分——董事長不僅點透了爛賬的致命隱患，更提前想好了人手的解決方案，那點反複拉扯的糾結和猶豫，被這實打實的安排和董事長的決絕果決敲得煙消雲散。
他低頭思忖片刻，從市國資委借調專員，既解了集團人手不足的燃眉之急，又帶著上級部門的背書，張科長就算想耍花招，也得好好掂量掂量，心裡的秤砣終於穩穩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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