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過後，梁山控製區內的市集上，第一次出現了讓政務堂頭疼的新問題。
糧價，跌了。
淩振這日剛從天工院出來，想去市集上給手下的工匠們買些時鮮菜蔬打牙祭。剛走到糧行那條街，就看見熙熙攘攘擠滿了人。賣糧的農人愁眉苦臉，買糧的糧商挑三揀四，滿街都是爭執聲。
“老丈，你這麥子成色一般，一石隻值一貫二，不能再多了！”一個糧商捏著把麥子，對著個老農搖頭晃腦。
老農急了：“一貫二？上個月還一貫八呢！這可是新收的好麥子！”
“上個月是上個月，如今滿街都是新糧，供過於求，自然跌價。”糧商慢條斯理，“你不賣？行，那邊還有十幾車等著呢。”
淩振皺起眉頭。他不懂買賣，但記得陸嘯說過，糧價太低傷農。農人辛苦一年，糧價賤如泥，來年誰還肯用心種地？
正想著，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政務堂管錢糧的吏員陳文，正擠在人群裡，跟幾個糧商模樣的人說話，臉色很不好看。
淩振走過去，陳文見是他，苦著臉道：“淩主事，您也看見了。新農法讓糧食增產，本是好事，可糧商趁機壓價，農人賣糧虧本。若是由著他們這麼乾，明年誰還肯多種糧食？”
“政務堂沒對策？”淩振問。
“正在議。”陳文壓低聲音，“裴宣總判官發了火，說這是‘穀賤傷農’，必須管。但怎麼管……總不能強令糧商高價收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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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忠義堂旁的議事廳裡燈火通明。陸嘯、裴宣、柴進、李應，還有幾個政務堂的吏員都在。桌上攤著各地報上來的糧價，從秋收前的一貫八，跌到了一貫甚至九百文。
“不隻是咱們梁山控製區。”柴進指著幾份文書，“河北、京東路好些州縣，糧價都在跌。金人南侵在即，百姓恐慌，紛紛拋售存糧，糧商囤積居奇，壓低收購價。我估摸著，等到冬天青黃不接時，他們再把糧食高價賣出，一來一去，賺的盆滿缽滿。”
裴宣臉色鐵青：“奸商誤國！農人辛苦種糧，他們空手套白狼！”
陸嘯一直沒說話，他翻看著各地糧價記錄，又看了看今年秋收的預估產量，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諸位，這不是壞事。”陸嘯忽然開口。
眾人都愣了。裴宣急道：“頭領，糧賤傷農，怎麼不是壞事？”
“糧價下跌，說明咱們的新農法見效了，糧食確實多了。”陸嘯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但問題在於，這個‘多’，沒有轉化成實實在在的好處給農人，反而肥了奸商。咱們要做的，是把這個‘多’管起來，用起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在各州縣建立‘官倉’。秋收時，官府按‘平價’——比如一貫五一石——收購農人手中的餘糧。農人不用擔心糧價被壓，賣糧有保障。官倉收來的糧食，一是作為軍糧儲備，二是等到來年青黃不接，或者災荒時，再按平價賣給百姓，穩定市價。”
柴進眼睛一亮：“此乃‘平準’之法！漢時桑弘羊用過，可調節物價，抑製奸商！”
李應卻皺眉：“頭領，這需要大筆本錢。官倉建在何處？如何防潮防鼠？收購的錢從哪來？還有，若是有奸商冒充農人賣糧，或者百姓囤積居奇……”
“問題要一個一個解決。”陸嘯坐回位置，“官倉選址，要地勢高燥，交通便利，每縣至少一處大倉，數處小倉。建造費用從公中出，但可以‘以工代賑’，招募流民修建，管飯給工錢。防潮防鼠，工曹有辦法——淩振！”
淩振連忙應道：“在。工曹可以設計通風防潮的倉廩，用石灰、花椒防蟲，再設計些捕鼠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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