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萬籟俱寂。
秦挽秋坐在窗邊，手裡握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茶湯渾濁，茶葉沉在杯底，像一些枯死的蝴蝶翅膀。
從傍晚到現在，整整四個時辰，她就這樣坐著，等著。
等陳副官來。
等沈晏清的回應。
但一直到深夜，院子裡靜悄悄的，除了巡夜家丁規律走過的腳步聲，什麼都沒有。
他拒絕了？
秦挽秋放下茶杯，走到妝台前。
銅鏡裡映出一張平靜的臉，隻有眼底深處，藏著不易察覺的焦躁。
不應該。
她昨天那番話，句句戳中要害。
母親的事，裝昏迷的原因，外祖父的遺物……每一件都足以讓沈晏清動搖。
更不用說，她提出的合作——她做他的掩護，他給她自由和資源——這對他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除非……他不信任她。
或者，他還在試探。
秦挽秋轉身，看向窗外。
雨後的夜空清澈如洗，一輪彎月掛在樹梢，灑下清冷的光。
院子裡積著水窪，月光照在上麵，像破碎的銀鏡。
她想起杏兒昨天告訴她的話。
“少奶奶，我打聽到了，守夜的小廝叫福生，是張嬤嬤的遠房侄子。這人貪睡，每天晚上子時一過，準保睡得跟死豬一樣。而且……我聽說，他偷著喝酒，半夜總要出去撒泡尿。”
子時一過……
秦挽秋看了看更漏，子時三刻，已經過了。
她輕輕推開房門。
院子裡果然靜悄悄的。
守夜的福生靠在院門邊的耳房門口，腦袋耷拉著，手裡還攥著個酒葫蘆，已經睡熟了。
秦挽秋沒有驚動他，悄無聲息地穿過院子，走向沈晏清的屋子。
她沒有從正門進，而是繞到了屋子側麵。
那裡有一扇小窗，是透氣用的，平時用木栓從裡麵拴著。
下午她借口“查看少帥屋子可有漏雨”，已經悄悄來看過。
木栓老舊，插得不緊，窗縫也大，勉強能看到屋裡一角。
她貼近窗縫。
屋裡點著一盞燈，燭光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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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幔低垂，看不見床上的人。一切都和平時一樣。
但……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一個昏迷的人，夜裡應該有呼吸聲，有翻身時床板輕微的吱呀聲，有夢囈時含糊的呢喃……但沈晏清的屋子裡，什麼聲音都沒有。
像一座墳墓。
秦挽秋屏住呼吸，繼續看著。
一刻鐘過去了。
兩刻鐘過去了。
就在她以為今晚又是一無所獲時，屋子裡有了動靜。
很輕微的聲音，像是……地板被掀開的聲音？
秦挽秋睜大眼睛，努力透過窗縫往裡看。
角度有限，隻能看見床尾的一小片區域。
那裡是踏腳板的位置，平時放著一雙布鞋。
此刻，那雙布鞋……不見了。
不是被人穿走了，而是連鞋子帶踏腳板，整個消失了！
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密室！
秦挽秋心頭一跳。
果然！
沈晏清裝昏迷，夜裡就在密室中活動！
處理軍務，接見心腹，布置計劃……一切都在暗中進行！
她正想著，密室入口處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但沉穩。
是軍靴踩在石板上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人影從密室中走了出來。
月光從窗縫照進去，剛好落在那人臉上。
沈晏清。
他穿著深色的軍裝常服，沒有戴軍帽，頭發梳得整齊。
麵容依然蒼白，但眼神銳利如鷹，步伐穩健有力，哪有半分病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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