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紅日東升，如血似火，天已大白。
角聲寂，鼓聲息，殺聲停，偌大的戰場上隻剩下了戰馬粗重的喘息聲、戰士們興奮的交談聲與約束俘虜和馬匹的嗬斥聲。還有零星的斷斷續續的傷者呻吟聲，朝露混著濃重的血腥氣，在地上凝成一層淡粉色的霜。
齊潤緩步走過這片殺場，目光環視，隻見遍地是烏桓人的屍骸。斷折的弓箭、撕裂的皮袍，一麵狼頭旗攤在地上，像被血泥黏住一般。幾匹烏桓人的馬在邊緣處走來走去，時而低頭刨尋吃食，時而昂首發出喑啞嘶鳴。
王則奔至齊潤麵前，脫下頭盔，從頭頂騰起一股熱氣，汗珠順著他那還顯稚嫩的臉頰往下滴落。他的表情是既興奮又驕傲，身體還在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著。
“大聖！我們贏了！”
齊潤正要褒獎他和騎兵曲幾句，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陣呼喚。
“大聖！大聖！”
齊潤聞聲看去，卻是裴元紹與自己那一眾親兵縱馬馳來，再往後，居然還跟著肖範與肖如意。
親兵們遠遠地望見齊潤，紛紛跳下馬來，直奔到他麵前，忽的一聲將之圍起來問東問西。
肖如意與肖範落在後麵，肖範對肖如意遮掩道：“這管都尉人緣還真是好。”
肖如意連忙附和：“對對對，而且聽我夫君說，管都尉字大勝，是勝利的勝，你說巧不巧。”
肖範一個勁點頭：“巧巧巧，我也知道，剛才還想跟你說呢。我還怕你以為他們是在叫大聖呢，哈哈。”
就在兄妹二人在一旁相互尬演的時候，裴元紹卻把耿鄉出現官軍，而元氏官軍向綿曼進軍的事跟齊潤彙報了。
“耿鄉出現了官軍……”齊潤正自思索沉吟時，裴元紹又道：“我們在來的路上還抓了一個官軍的斥候，要不然審審他？”
齊潤聞言，麵上一喜，忙吩咐：“提上來問問。”
少頃，那官軍斥候被帶到，正是沮授派來偵視槀邑軍情的那個，此時看到遍地烏桓人的屍骸，再瞥見齊潤身後許褚、典韋那般凶煞模樣，早已嚇得腿肚子發軟，不等問，他就如竹筒倒豆般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從部隊番號到士卒人數，從領軍將領到這幾日的行軍經過，甚至連每天夥食吃的啥都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的和盤托出。
齊潤聽完後結合已知的信息這才明白了沮授的謀劃，不由的心裡一陣後怕‘沮授沮公與啊，難怪了，元氏虛張再轉綿曼逼蒲吾，烏桓西進引注意做勢腳，耿鄉則直撲真定奪城，三路相扣，虛實輪轉，真是好計策好謀劃，還好我沒調動公明，否則這遭怕是真要栽了。隻是他是怎麼在沒有盟約的情況下如臂使指的遙控烏桓的呢？’
“大聖，咱們接下來怎麼辦？”裴元紹問。
“自然是回援真定，捅他後背。”
正說間卻見管荷帶著一群人走了過來，卻是那些被烏桓人擄掠來的百姓。
這些人一個個衣衫襤褸，身上布滿傷口與鞭痕，臉上糊著泥汙黑灰，餓的走一步晃一下，似乎隨時都會跌倒，這些人雖然獲救，但他們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歡喜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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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嶽。”管荷走近低聲道：“我有話要跟你說。”
可還沒等管荷開口，一個老婦人便搶到齊潤麵前撲通一聲跪下了：“恩公，恩公啊，發發慈悲，救救我女兒吧！”隨著這一聲悲求，其他跟管荷來的人也一起跪下了哭求，有求救女兒的，有求救妹子的，還有求救妻子的，一時間嗚嗚咽咽亂亂糟糟，聽著很是讓人揪心。
“川嶽，有一隊烏桓人趁亂向西逃走了，走時還帶走了他們的親人。”管荷在一旁道，眼底寒芒森然：“都是女子……”
“烏桓人帶她們向西逃了？向西能去哪？”
“我們村西邊七裡左右有個東垣渡，這個時節可以涉水過河的，他們八成是想從那渡過滹沱河。”肖範之前一直在旁邊聽著，此時分開人群過來說道。
齊潤聽到東垣渡，這才猛然醒悟過來，之前他與徐晃在規劃攻取真定時還曾提到這個渡口，打算從那渡河繞擊城東。不過因為離城太遠，沿途又都是平原，沒有遮蔽，毫無攻擊突然性因此作罷。此時才明白烏桓人根本不是來真定劫掠的，而是打算由東垣渡過滹沱河往北走回幽州。齊潤看了一眼烏桓人劫掠來的數十輛大車，微微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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