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俊看著陳龍樹那滿臉疑惑的模樣,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沒有急著解釋,而是負著手,在原地緩緩踱了兩步,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故意讓陳龍樹多等上那麼一會兒。
牢房甬道裡很是安靜,壁上油燈的火苗輕輕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投在潮濕的青磚牆壁上,忽明忽暗。
程俊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重新麵朝陳龍樹,語調平緩地問道:
“陳公,你可知道我方才為什麼說,讓你別生氣?”
陳龍樹皺著眉頭,搖了搖頭,他剛才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但是思考了半天,也沒有思考出個所以然來。
程俊又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陳龍樹那張蒼老的臉上,語氣愈發和緩,繼續說道:
“陳公,你仔細想想,今天這樁事,從裡到外,從頭到尾,我程俊有沒有為難過你?”
陳龍樹沉默了片刻,沒有說話。
程俊接著說道:“我若真想為難你,陳鎮帶人闖進縣衙的那一刻,我大可以讓李尚書麾下的甲士直接將他和那五百部曲一並拿下,關進大牢裡,人贓俱獲。”
“到了那一步,人證物證俱在,我還有什麼好跟你商量?直接把案子往上一遞,自有朝廷來跟你陳家算這筆賬。到時候,別說陳鎮,就是陳公你自己,恐怕也難辭其咎。”
陳龍樹的臉色微微一變,嘴角的胡須抖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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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沒有那麼做。”
程俊攤了攤手,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推心置腹的誠懇,認真說道:
“我非但沒有那麼做,我還親自帶著你到大牢裡來,讓你親眼看一看,你的管家和你的族人都在這裡,一個不少,毫發無傷。我做這些,是為什麼?”
他頓了頓,自問自答道:“就是因為,我不想把事情鬨大。”
“我不想讓陳公你麵子上過不去,更不想讓陳家跟朝廷之間的關係,因為這麼一樁事鬨僵。”
陳龍樹抿著嘴唇,目光在程俊臉上來回掃了幾遍,像是在分辨他這番話裡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程俊也不催他,隻是笑吟吟地站在那兒,等著他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陳龍樹才緩緩說道:
“長安侯的意思是,這件事,還有商量的餘地?”
程俊一笑,說道:
“陳公,餘地自然是有的,若沒有餘地,我何必在這裡跟你費這麼多口舌?”
“若沒有餘地,陳鎮的頭,早就掛在縣衙門外的旗杆上了。”
跪在地上的陳鎮聽到這話,肩膀猛地一抖,後脊梁骨一陣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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