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墨煞初現
梧州的騎樓城浸在蒙蒙秋雨裡,青石板路被淋得發亮,倒映著燈籠的暖光,像條流淌著碎金的河。蘇清辭站在碼頭的石階上,往江麵望,運茶的“蓮心號”正泊在岸邊,烏木船身被雨水打濕,在暮色裡泛著幽光,船帆卷著,露出上麵繡的倒蓮符——和晚蓮記的標記一模一樣。
“船家說戌時開航,”陸時硯的聲音穿過雨幕傳來,他手裡拎著個油紙包,裡麵是給茶丫買的梧州米粉,熱氣從紙縫裡鑽出來,混著酸筍的香,“剛才在茶館聽人說,晚蓮記的老板是個瘸子,右腿不好使,總拄著根棗木杖,和顧明遠的那根很像。”他左臂的舊傷在陰雨天隱隱作痛,動作放得極緩,往蘇清辭手裡遞米粉時,指尖的溫氣透過油紙滲過來,像團小小的火。
茶丫抱著小青蹲在石階旁,女孩的布鞋沾了泥,在石板上蹭出串淺痕。小青蜷在她懷裡,綠外套被雨水打濕,貼在鱗片上,像裹了層保鮮膜,卻依舊警惕地豎著耳朵,往船上望,喉嚨裡發出細碎的“嘶嘶”聲。“它說船上有墨煞卵的味,”茶丫往船尾指,“藏在裝茶的木箱裡,好多好多。”
蘇清辭往船尾看,幾個夥計正往船上搬木箱,箱子上印著“陳年六堡茶”的字樣,卻在角落處偷偷印著個極小的倒蓮符。她突然想起沈硯之航海日誌裡的話:“茶船藏煞,墨卵附箱,遇水則醒,噬人精血。”
“得想辦法把驅蟲粉撒進箱子,”她往陸時硯身邊靠了靠,雨水順著鬥笠的邊緣往下滴,打在油紙包上,發出“嗒嗒”的響,“不然開航後墨煞孵化,全船的人都危險。”
陸時硯往碼頭的雜貨鋪瞟了瞟,老板正趴在櫃台上打盹,貨架上擺著排空的茶罐。“我去借身夥計的衣服,”他往蘇清辭手裡塞了包驅蟲粉,“你帶著茶丫假裝買茶,引開船家的注意,我趁機上船撒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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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丫立刻舉著小青站起來,雨水順著她的劉海往下淌,滴在鼻尖上:“我知道怎麼引開他們!”女孩往船上喊,聲音清亮得像銅鈴,“船家!有沒有甜茶?我娘說梧州的甜茶最好喝!”
船家果然探出頭,是個精瘦的漢子,往茶丫身上看了看,咧嘴笑:“小姑娘有眼光!上來嘗嘗?剛炒的,還熱乎著呢!”
蘇清辭牽著茶丫往船上走,跳板濕滑,陸時硯趁機混在搬箱的夥計裡,低著頭往船尾挪。茶丫故意在艙門口磨蹭,指著貨架上的茶罐問東問西,聲音又脆又響,正好蓋住陸時硯撒粉的動靜——驅蟲粉是粉末狀的,往木箱縫裡撒時,像揚起陣細雪,遇雨便化成淡綠色的水,滲進木板裡,散發出硫磺的微苦。
“這茶怎麼有股怪味?”茶丫突然捂住鼻子,小臉上滿是嫌棄,“不如我們德水鎮的‘雙印春’香!”
船家的臉色沉了沉,往她懷裡的小青看:“哪來的野畜生?趕緊抱下去,別汙了我的茶!”他的右手悄悄往腰間摸,那裡別著把短刀,刀鞘上纏著紅繩,和蓮水生的茶針很像。
陸時硯正好撒完最後一包驅蟲粉,從船尾繞過來,往茶丫身邊站:“老板怎麼說話呢?小孩子不懂事,別跟她計較。”他往櫃台上放了塊碎銀,“來兩斤六堡茶,要新的。”
船家見他出手闊綽,臉色緩和了些,轉身去後艙取茶。蘇清辭趁機往陸時硯使了個眼色,三人悄悄退下船,剛站穩,就聽見戌時的更聲從城裡傳來,“蓮心號”的船帆緩緩升起,在暮色裡展開,倒蓮符被風吹得獵獵響,像隻展翅的黑鳥。
“船開了,”茶丫往江麵望,“小青說驅蟲粉起作用了,墨煞卵在箱子裡發抖呢!”
陸時硯往晚蓮記的方向指,騎樓城的深處,一家店鋪的燈籠格外亮,上麵寫著“晚蓮記”三個金字,門口站著個穿長衫的瘸子,正拄著棗木杖往碼頭望,側臉的輪廓在燈光裡顯得有些模糊,卻莫名讓蘇清辭想起顧明遠。
“就是他,”陸時硯的聲音壓得很低,“右腿確實不好使,走路時腳尖先著地,和顧明遠不一樣,顧老是腳跟先落。”他往蘇清辭手裡塞了個羅盤,是從雜貨鋪買的,指針被紅籽粉浸過,“這東西能感應變異紅籽,跟著指針走,能找到晚蓮記的後院。”
晚蓮記的門麵不大,櫃台後擺著排茶罐,和蓮記茶行的款式一模一樣。瘸子老板正坐在太師椅上,用棗木杖敲著地麵,發出“篤篤”的響,像在打暗號。蘇清辭假裝看茶,指尖撫過茶罐的表麵,突然觸到個凸起的倒蓮符,和“蓮心號”上的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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