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搜查後的生活，進入了一種奇怪的平靜。
張姨給兩個嬰兒取了臨時名字：媽媽嬰兒叫“小雨”，爸爸嬰兒叫“小華”，從他們本名裡各取一個字。聽起來像一對普通的雙胞胎。
“如果有人問，就說姓林，是遠房堂弟的孩子。”張姨說，“父母車禍去世了，我們臨時收養。”
她偽造了全套文件——出生證明、死亡證明、寄養協議。
我不知道她怎麼做到的，也沒問。有些事不知道比較好。
我開始習慣新的日常。早上醒來第一件事不是玩iPad，而是去嬰兒房看小雨和小華。張姨教我怎麼給他們做嬰兒撫觸，怎麼讀嬰兒表情——皺眉可能是餓了，扭動可能是尿布濕了，眼神呆滯可能是困了。
小雨學東西快得嚇人。第七天，她學會了用不同音調的哭聲表達不同需求：短促的“啊”是要抱，拉長的“哇”是餓了，斷斷續續的“嗚”是困了。
第十天，發生了更驚人的事。
我正在給她換尿布，她突然伸出手，準確無誤地抓住了我胸前掛著的吊墜——那是媽媽去年生日隨手送我的禮物，一個很小的鉑金字母“R”，我的名字“睿”的首字母。我一直戴著。
小雨抓著吊墜，眼睛盯著看，然後抬頭看我，發出一個清晰的音節：“睿。”
不是嬰兒的咿呀，是清晰的、有意識的發音。
我僵住了。
張姨正在衝奶粉，奶瓶掉進水槽。
“她剛才......”張姨聲音發顫。
“叫我名字。”我說。
小雨鬆開吊墜，又抓住我的手指，重複：“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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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笑了。不是嬰兒那種無意識的咧嘴，是真正的、眼睛彎起來的、認得出人的笑容。
張姨走過來，蹲在嬰兒床邊，聲音很輕：“江總......是你嗎？”
小雨看著她，不笑了，也不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那眼神太複雜，太成年，讓人脊背發涼。
小華在旁邊發出聲音，打破了沉默。他揮著手，像是要吸引注意。
我轉過頭看他，發現他也在盯著我看，眼神專注，像爸爸看財務報表時的樣子。
“小華？”我試探著叫他。
他眨眨眼，發出一個音節：“啊。”
沒有小雨那麼清晰，但確實是回應。
那天晚上，我睡不著。偷偷溜進嬰兒房，坐在兩張嬰兒床中間的地毯上。夜燈發出柔和的光，兩個嬰兒都睡著了，呼吸淺淺的。
我看著小雨的臉。閉上眼時，她完全是個普通嬰兒，睫毛長長的，小嘴微微張著。
“媽媽，”我小聲說，“如果你能聽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把你變成這樣的。我隻是......隻是想要你們看看我。”
她沒反應。
“我以前有很多話想跟你們說。”我繼續說，聲音更小，“想說幼兒園的小美爸爸會把她扛在肩上，想說樂樂媽媽每天給他做小熊形狀的便當，想說我想養一隻狗但你們說臟，想說我希望生日不是隻有蛋糕和樂高，而是你們真的在家......”
喉嚨發緊。
“現在你們在家了，但又不是你們。”我揉眼睛，“我不知道該怎麼辦。警察在找你們，公司要破產了，張姨很害怕，我也很害怕。你們......能變回來嗎？什麼時候變回來？”
沒有回答。
小華在睡夢中動了動，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像在抓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我握住他的手。他立刻抓緊，力氣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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