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個小時（3）
褲腳沾的霜粒沒走幾步就結成薄冰，咯得腳踝生疼，道旁的野菊早被霜打蔫了，隻剩幾片焦黃瓣子粘在枝上，風一吹簌簌往下掉，混著地上的白霜，倒像撒了把碎金。
遠處山林浸在月光裡，樹影黑沈沈的，隻有鑼聲在空蕩野地裡撞著，每一聲都裹著寒氣往耳朵裡鑽。
穿過一道廢棄的土垣，月光灑在一片開闊的荒地上，一個穿破爛白袍的身影正站在中間，手裡提著麵銅鑼，正是守夜人的裝扮。
元初剛要開口，就見遠處來了輛牛車，車輪碾過結霜的土路，發出“嘎吱”的悶響，停在白袍人身旁。
車簾掀開，一個穿赭色錦袍的中年人下來，袖口繡著暗紋，手指套著青白玉扳指。
居高臨下地從隨從手裡接過個油布包，像丟臟東西似的往地上一扔：“這月的數，別少了。”
白袍人連忙跪下去接，膝蓋砸在霜地裡，發出輕響：“謝大人恩典。”
中年人沒再看他，轉身上車，馬車揚塵而去，留下的車轍很快被霜氣蓋了層白。
直到馬車看不見了，白袍人才抬起頭，竟是姚允墨。他頭髮亂得像枯草，白袍下襬沾著泥和霜，隻有眉眼還是熟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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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了元初，他先是楞了楞，隨即臉色一緊，快步走過來拉著元初往旁邊的枯葦叢裡躲，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霜霧。
“你去哪兒了？”姚允墨上下打量元初，眼神裡有緊張，還有幾分不確定，指節因為攥著元初的胳膊而微微發白。
元初默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他斟酌著開口：“我去找青鋒劍了，你別擔心。”
姚允墨的眼神頓了一下，隨即角勾出一點淺淡的笑，那是一種鬆了口氣的欣：“我也在找它。”
這話像把鑰匙，元初瞬間瞭然姚允墨是在回應他的試探。兩人進這副本時赤手空拳，姚提“找青鋒劍”，就是在說“我也在試探你”。
元初神明顯輕鬆下來，靠在枯葦杆上，看著姚允墨手裡的油布包：“我醒來後在城郊的山上，躲了兩天才敢往城裡去。”
“我比你慘。”姚允墨苦笑一聲，坐在地上，把油布包放在邊，“醒來時就在城西的野地裡，邊就放著這麵鑼，服破得跟要飯的似的，差點被巡邏的亭卒當流民抓去修城牆。”
他頓了頓，聲音得更低：“後來郡守府的謁者找到我，說鹹來的大要蛇膽，讓我幫著抓’聖子‘。
我哪敢抓蛇？就說我能幫著打聽蛇的蹤跡，還能收老百姓手裡的蛇膽，他才沒為難我，給了我這守夜人的服做掩護，每天把收來的膽給他，他就給我點錢度日。”
元初聽得無語，剛要開口問他有沒有遇到危險，旁邊的枯葦突然竄出嘩啦一聲！
一道黑影猛地從葦叢裡飛撲出來，元初隻覺一陣腥風撲臉，定睛一看，竟是條小臂的黑蛇，鱗片在月下泛著冷，吐著分叉的信子，哪是爬？分明是著地麵竄過來的！
“跑！”姚允墨拉著元初就往林裡衝，霜粒從草葉上震下來，落進領裡，凍得人一哆嗦。
兩人拚了命地跑，直到聽不見後的靜，才扶著樹乾大口氣，哈出的白氣很快散一團霧。
“這蛇……怎麼回事？”元初得口發疼，“寒該蟄了，怎麼還這麼凶？還會飛撲？”
這不對吧，有蛇這麼捕食的嗎？
姚允墨臉凝重，從懷裡出塊乾餅咬了口，才低聲道：“不止這個。前幾天我去沼澤地收蛇膽，看見一條比這還的蛇，正卷著個流民往裡吞。
旁邊還站著個穿短打的人，就那麼看著，等蛇吞完了才走，跟沒事人似的。”
元初心裡“咯噔”一下，突然想起在石裡的那個男人。當時男人說是在沼澤地救了他，而且當時姚允墨也在場。
現在想來，他對沼澤的況未免太悉，而且差問起守夜人時，他一口就指了沼澤方向……
元初隻覺得後頸一涼，起了一皮疙瘩，連寒的寒氣都不住這寒意。
“你想起什麼了？”姚允墨見他臉不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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