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十五年,新春剛過,整個大清王朝便沉浸在前所未有的盛大歡慶之中。
這一年,是乾隆帝愛新覺羅·弘曆登基的第六十個年頭。自康熙、雍正兩朝積澱,乾隆帝早年勵精圖治,平定準噶爾、收複新疆、整頓吏治、發展農商,大清疆域達到極盛,國庫充盈,百姓看似安居樂業,史稱“康乾盛世”的巔峰,便定格在這一年。乾隆帝也借此成為中國曆史上,唯一一位在位滿六十年的皇帝,這份殊榮,亙古未有,清廷上下,無不將此視作千古未有的盛世盛景。
紫禁城內外,張燈結彩,黃瓦紅牆被裝點得富麗堂皇,太和殿前舉行著空前盛大的慶典儀式,文武百官身著朝服,三跪九叩,山呼萬歲;京城內外,街道修繕一新,商鋪林立,彩旗飄揚,百姓沿街跪拜,慶賀天子聖壽,舉國上下,一片歡騰,人人都沉醉在這太平盛世的幻象之中,歌功頌德之聲,響徹大江南北。
遠在江南的蘇杭,官府大興土木,修建行宮戲台,籌備萬壽慶典,富商巨賈爭相進貢奇珍異寶;西北西域,伊犁將軍府傳令各地,部族首領紛紛遣使入京朝賀;南洋諸國,也紛紛派遣使臣,趕赴京城,恭賀乾隆帝登基六十年,四方來朝,八方賓服,一派天朝上國的威儀景象。
可在這舉國歡騰、盛世鼎沸的表象之下,唯有一人,始終保持著清醒,冷眼旁觀著這浮華背後的腐朽與暗流,他便是萬山紮根朝堂的影子官員,翰林院侍講學士——王澍。
自乾隆三十六年升任翰林院侍講學士,王澍已在京城朝堂蟄伏整整十九年。這十九年裡,他從最初謹小慎微的翰林官員,一步步站穩腳跟,憑借著沉穩內斂、不涉黨爭的行事風格,在翰林院站穩腳跟,雖無顯赫權勢,卻能近距離接觸朝堂核心,看清乾隆晚年的朝堂真相,看透這盛世皮囊下,早已蛀空的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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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五十五年的乾隆帝,已是八十歲高齡的耄耋老人。早年的銳意進取、勤政愛民,早已被歲月消磨殆儘,隨著年事已高,天子漸漸怠於政務,沉迷於享樂與虛名,每日沉醉於詩文書畫、萬壽慶典,將朝中大小政務,儘數交由和珅打理。
和珅憑借著乾隆帝的寵信,獨攬朝政大權,結黨營私,排除異己,朝堂之上,形成了龐大的和珅集團,賄賂公行,貪腐成風。官員升遷任免,不問才乾,不問政績,隻看進貢多少、賄賂厚薄;地方官吏,紛紛效仿,以籌備萬壽慶典、進貢天子為名,橫征暴斂,盤剝百姓,苛捐雜稅多如牛毛,百姓看似安居,實則苦不堪言,民間怨聲載道,隻是被盛世的表象掩蓋,無人敢言。
更令人憂心的是,天下承平日久,大清武備早已鬆弛不堪。八旗子弟養尊處優,貪圖享樂,早已沒了當年入關時的驍勇善戰,軍營之中,操練荒廢,軍械鏽蝕,士兵疏於訓練,將領貪墨軍餉,所謂的精銳之師,不過是徒有其表的空架子。西北邊防、東南海防,皆疏於管控,哨所空虛,軍備廢弛,昔日平定四方的強軍,早已淪為不堪一擊的花架子,一旦遭遇外敵,根本無力應對。
王澍身處翰林院,每日看著文武百官爭相諂媚和珅,看著地方官員進貢的奇珍異寶堆積如山,看著軍營送來的軍備廢弛密報,心中滿是憂慮,這看似鼎盛的盛世,實則如同被白蟻蛀空的梁柱,看似堅固,實則一觸即潰,一場足以傾覆大清的危機,正在悄然醞釀。
而真正讓王澍脊背發涼、徹夜難眠的,並非朝堂內部的貪腐與武備鬆弛,而是這一年,遠涉重洋而來的一群西洋人,以及乾隆帝對他們的漠視,讓他看清了大清與世界的差距,看清了未來真正的致命威脅。
乾隆五十五年秋,英國國王喬治三世派遣使臣馬戛爾尼,率領龐大的使團,橫跨印度洋、太平洋,曆經數月航程,抵達天津大沽口,隨後趕赴京城,以慶賀乾隆帝萬壽為名,覲見天子,請求開通通商口岸,開展兩國貿易。
這支英國使團,帶來了當時西洋最先進的器物與技術:精密的天文望遠鏡、天體運行儀,代表西洋工業巔峰的蒸汽機模型、棉紡機,還有威力遠超大清火器的燧發槍、榴彈炮、戰艦模型,每一樣,都是西洋曆經工業革命後,最核心的科技成果,彰顯著英國已然崛起的強大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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