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北京城籠罩在難得的晴空下。但皇極殿內的氣氛卻凝重如鐵。階下跪著三個身著滿服的後金使者，為首的正是漢臣範文程之子範承謨。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此刻卻扛著千斤重擔——奉攝政王多爾袞之命，嚮明朝求和。
“外臣範承謨，奉大金攝政王之命，呈國書於大明皇帝陛下。”範承謨高舉國書，聲音清朗，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王承恩接過國書，呈於禦前。崇禎展開，目光迅速掃過。國書用漢文書寫，辭藻謙卑，稱皇太極“偶染沉痾，不能理政”，多爾袞“攝政之初，願息兵戈”，提出四條：一、大金去帝號，重奉大明為宗主；二、雙方以現有疆界為準，互不侵犯；三、重開馬市，互通有無；四、大金歲貢馬千匹、人參千斤，求大明歲賜銀絹。
殿中一片死寂，隨即譁然。
“陛下！此乃緩兵之計！”兵部尚書楊嗣昌率先出列，“建虜新敗，皇太極病重，正是北伐良機！豈能議和？”
禮部尚書張仁隆卻道：“楊部堂此言差矣。虎跳峽雖勝，然我軍亦傷亡數千，國庫空虛。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何樂不為？”他轉向崇禎，“陛下，建虜既願去帝號、稱臣納貢，正是彰顯天威之時。若一味征伐，恐失四海歸心。”
“歸心？”楊嗣昌冷笑，“張閣老可記得，萬曆四十六年，努爾哈赤也是這般求和，轉頭就破了撫順！建虜狼子野心，不可信！”
“今時不同往日。”張仁隆從容道，“昔日後金如日初升，如今皇太極命在旦夕，內部紛爭。此時議和，正是分而化之的良機。可令其各部互製，我大明坐收漁利。”
兩人爭執不下，文武百官也分成兩派，吵作一團。
崇禎靜靜聽著，目光卻落在一直沉默的秦良玉身上：“秦卿，你以為如何？”
秦良玉出列，沉吟片刻：“臣以為，和可和，戰亦可戰。但關鍵在於——和，要拿出誠意；戰，要備足實力。”她看向範承謨，“範使者，敢問攝政王多爾袞，準備如何處置豪格？”
範承謨一驚。這是後金內部最敏感的問題，明朝竟已瞭如指掌？
“這……此乃我大金內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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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務，何必外求？”秦良玉步步，“若多爾袞連自家兄弟都擺不平，如何保證和約不被撕毀？”轉向崇禎，“陛下，臣建議：若要議和，需建虜先做三件事。一、出虎跳峽之戰中被俘的明軍將士；二、將李雙喜等流寇殘部綁送京師；三、八旗各遣質子京。若此三條不允，和議免談。”
此言一齣，連張仁隆都倒吸涼氣——這三條太狠了，幾乎是要後金自斷臂膀。
範承謨臉煞白：“秦總兵，這……這未免強人所難……”
“那就打。”秦良玉聲音冰冷，“我大明將士的，不能白流。”
崇禎看著階下爭執的群臣，又看看麵慘白的後金使者，心中已有計較。他緩緩起，殿中頓時安靜。
“範使者，回去告訴多爾袞：大明不缺馬匹人參，缺的是誠意。”崇禎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若要議和，就按秦總兵說的三條辦。另加一條：歸還天啟元年至今，所有被擄走的漢民。一人，免談。”
範承謨癱在地。這四條，多爾袞絕不可能答應。
“退朝。”崇禎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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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河套，烏審旗。
高迎祥正與歸順的鄂爾多斯部頭人們歃為盟。按照草原規矩，殺白馬、青牛，獻為誓：鄂爾多斯部永世臣服大明，大明永不征討鄂爾多斯。
儀式完畢，高迎祥端起馬酒，對眾頭人道：“從今往後，咱們是一家人。草原上的規矩，我懂：有福同，有難同當。今年冬天，若哪個部落缺糧，隻管來找我高迎祥！”
頭人們激跪倒：“願隨忠義公！”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飛馳營，信使滾鞍下馬，呈上信：“公爺！北京急件！”
高迎祥拆信一看，臉驟變。信是秦良玉親筆，隻有寥寥數語：“朝中主和聲起，建虜遣使求和。陛下令其還漢民、送質、縛賊。多爾袞必不允，和議將崩。公在河套，當防建虜狗急跳牆，西聯蒙古攻你。切切。”
“好一個多爾袞……”高迎祥冷笑，對劉純道，“傳令各營，加戒備。再派人去土默特部，告訴卜失兔：建虜要完了，聰明的話，早點跟大明做生意，別等刀架脖子上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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