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東西走向，綿延百餘裡。主峰不高，但山勢陡峭，山路崎嶇。更重要的是，隨著海拔的升高和植被的變化，山中的小氣候變得極其惡劣。
四人開始登山時是上午巳時（約上午九點），氣溫已經升至三十六度。進山林後，溼度不降反升——茂的樹木阻擋了空氣流通，落葉層在高溫下腐敗，散發出溼熱的氣息。各種藤本植纏繞在樹乾上，葉片上佈滿水珠，人走過時，水珠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場小雨。
“這……這也太熱了……”林香著氣說，扶著一棵樹乾，幾乎站不穩。汗水已經不隻是從額頭流下，而是全都在冒汗，服溼後在上，又被溫烘乾，留下一層白的鹽漬。但很快新的汗水又會浸溼服，如此迴圈。
寒春的狀況稍好一些，但也是臉蒼白，發紫——這是水的跡象。拿出水囊，搖了搖，裡麵隻剩下小半袋水。“水……快沒了。”
福政走在最前麵，他的步伐已經極其緩慢，每走十幾步就要停下來息。這位年近五十計程車大夫，一生大部分時間都在書齋中度過，何曾過這樣的苦。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隻是機械地抬、落腳、再抬。
公子田訓走在最後，他既要照顧前麵的同伴，又要警惕後方。此刻他已經覺到，山中的氣溫比山下更高——不是錯覺，而是真實的資料。當四人爬到半山腰時，氣溫計如果存在，會指向三十八度，而溼度可能達到驚人的九。
這是一個什麼概念？人正常溫三十七度，環境溫度三十八度意味著無法過輻散熱；溼度九意味著汗水幾乎無法蒸發，人最主要的散熱途徑被切斷。在這樣的環境中，人就像被放進蒸籠，從到外被緩慢蒸煮。
“今日是十月一日吧，”林香忽然開口，聲音虛浮，“要是換南桂城……不知道該有多涼快呢……”
想起往年的十月一日，南桂城應該已經秋意漸濃。早晨要穿薄襖，中午溫暖但不灼熱，晚上需要蓋薄被。孩子們會在街巷裡追逐玩耍，婦人會坐在門前做針線活，老人會聚在茶攤聊天。那是多麼平常卻又多麼珍貴的景象。
“可是這個廣東……熱的讓我不了……”林香的眼淚混著汗水流下，分不清哪是汗哪是淚，“但不過為了……為了南桂城的幸福……隻能如此了……”
“堅持住。”公子田訓走到邊，攙扶住的手臂，“翻過這座山，就是廣東平原。廣州城就在那裡。到了那裡，一切都會好起來。”
“水……”福政忽然說，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需要水……”
公子田訓環顧四周，發現不遠有一條小溪。溪水很細，從石中滲出，在穀底匯一細流。他快步走過去，先用手捧起水嚐了嚐——水是溫的，帶著泥土和腐葉的味道，但至是水。
“來，這裡有水。”
四人圍到溪邊，用手捧水喝，又用水打溼臉和脖子。清涼的水暫時緩解了酷熱，但隻是暫時的。他們都知道，必須儘快翻過這座山，否則真的會倒在這裡。
休息了一刻鐘，四人繼續上路。山路越來越陡，有些地方需要手腳並用才能爬上去。植被更加茂，幾乎不下來，林中昏暗如黃昏，但溫度毫沒有降低。各種昆蟲在耳邊嗡嗡作響，蚊蟲叮咬著的皮，留下紅腫的包。
時間一點點過去，正午時分，他們終於爬到了山頂。站在山頂的豁口，一陣熱風撲麵而來——但令人驚喜的是，這風是從南邊吹來的，雖然依然溫熱，但比山中窒息的悶熱要好得多。
更令人激的是，站在這裡向南，可以看到一片廣闊的平原。平原上農田阡陌縱橫，村莊星羅棋佈，一條大河蜿蜒其間。而在平原的中央，在河流匯，矗立著一座宏偉的城池。城牆高大，城樓巍峨，屋宇連綿，炊煙裊裊。
那就是廣州城。記朝的都城。
“到了……”寒春喃喃地說，眼淚奪眶而出，“我們……到了……”
林香也哭了，跪在地上，雙手掩麵，肩膀劇烈地抖。不是悲傷，而是解，是終於看到希的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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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政扶著岩石，著遠的城池，久久不語。他的眼睛溼潤了，但角卻出一笑容——那是歷經磨難後終於看到彼岸的笑容。
公子田訓站在最高，熱風吹他淩的頭髮。他著廣州城，心中湧起復雜的緒：激、慨、憤怒、決心。激於終於抵達目的地，慨於一路艱辛，憤怒於南桂城的遭遇，決心於一定要改變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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