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花維信》
冬日寒風捲著碎雪，刮在臉上生疼。陳陽裹緊外套，提著沈甸甸的行李站在巷口，撥出的白氣轉瞬消散。他沒先回自己家，腳步熟門熟路往林野的出租屋趕，嘴裡還唸叨著要跟她吐槽老家相親的窘迫，手裡還攥著她愛吃的老家麻糖。
矮屋木門依舊落著鎖，鐵鎖鏽跡又重了幾分，門板蒙著厚灰，窗沿結著薄冰，顯然許久無人踏足。陳陽抬手用力敲了敲，隻有沈悶的迴響，他掏出手機撥林野的號碼，聽筒裡反覆傳來冰冷的“您所撥打的號碼已停機”。
眉頭擰成疙瘩，他猛然想起林野常年兼職的街角小賣部，轉身頂著寒風快步疾走，凍得通紅的手揣在口袋裡，滿心都是不好的預感。
小賣部的門簾厚重，掀開時帶進來一股冷風，屋內暖烘烘的，混雜著泡麵和香菸的味道。老板正低頭算賬，抬頭見是陳陽，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隨即重重嘆了口氣。
“叔，林野呢？我回老家回來了，她出租屋沒人，電話也打不通。”陳陽把行李靠在門邊，語氣急切，眉眼間滿是焦灼。
老板放下賬本，指了指旁邊的凳子，聲音沈了沈：“你是陳陽吧？小野她……早就不在了。”
陳陽渾身一震，像是被寒風凍僵了似的，楞在原地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語氣發顫：“您說啥？不在了？是換地方兼職了還是搬去別的地方了？”
“是沒了啊。”老板重重嘆氣，眼底滿是惋惜，“去年夏末走的，是癌症，那孩子嘴緊得很，從頭到尾沒跟我們提過一句疼，硬撐著上班到實在站不住。後來是兩個外地姑娘過來料理的後事，說是她朋友，叫趙琳和蘇姐，我們也是那時候才知道她病得那麼重。”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陳陽頭上，他踉蹌著坐下，指尖冰涼，嘴唇哆嗦著：“不可能……我走的時候她好好的，還跟我聊微信，說會好好吃飯，等我回來……怎麼就沒了呢？趙琳和蘇姐？她們是小野的朋友？”
他腦海裡瞬間閃過臨走那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林野幫他提行李，手腕上淡藍髮圈和他送的銀月亮手鏈格外顯眼，笑盈盈地說會想他，還調侃他肯定會被老家催婚。那時她眼底雖有倦意，卻依舊溫柔，怎麼會早已被病痛纏身？
老板遞給他一杯熱水，聲音帶著哽咽：“她走前幾天還來過店裡，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裹著厚外套都顯得空蕩蕩的，卻還笑著跟我說，等開春了想曬點梔子乾。她沒說自己快不行了，就託我照看她出租屋的東西，說要是你回來了，別讓你太難過。那兩個姑娘來的時候，眼睛都哭腫了，說小野一直沒跟她們說病情，怕她們擔心，臨走前才託人傳了信。”
“她走的時候……遭罪沒？”陳陽捧著水杯，手控製不住地發抖，熱水晃出來燙到指尖也渾然不覺。
“那兩個姑娘說走得安詳的，手裡死死攥著那枚藍髮圈和你送的銀月亮手鏈。”老板想起當時的場景，又嘆了口氣，“們收拾的時候，還翻出不寫給你的話，沒來得及寄。小野最後還唸叨著，說沒等到你回來，沒吃上你說的老家麻糖，還沒來得及看今年的梔子花開。”
這話徹底擊潰了陳，他抬手捂住臉，抑的嗚咽從指間出，眼眶通紅，淚水浸溼了袖口。明明約定好回來要一起吃巷口的熱炒，明明他特意帶了吃的麻糖，明明還答應會好好照顧自己，怎麼就了天人永隔？那些隔著螢幕的叮囑和關心，原來全是強撐的溫。
“的後事……那兩個姑娘都安頓好了？”良久，陳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樣子。
“都安頓好了，選了塊能看見的地方下葬，墓碑也是們親手立的。那孩子沒說要通知家裡人，就託趙琳和蘇姐把的東西收拾好，留了個玻璃罐，裡麵裝著曬乾的梔子花，還有一本畫滿梔子的畫冊。”老板起從裡屋抱出一箇舊紙箱，“這是們託我轉的，說要是你回來了，就把這些給你，還讓我轉告你，別太自責，小野走的時候沒有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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