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早生華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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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相會歸來，已是夜深。路小芸借著夜色掩護，身姿輕盈地避開巡城兵士，悄然潛回莫府。晚風微涼，拂過她沾染塵土的衣衫。她心下忐忑，擔心被人看出端倪，略微取水稍作浣洗，便匆匆睡下。
次日天光微熹，府中驟起的喧嘩便將路小芸從淺眠中驚醒。她披衣起身，拉住一個行色匆匆的婢女詢問。婢女麵帶焦灼：“回女俠，是河間營軍武庫走了水！火勢不小，府上正派人急去撲救呢！”
路小芸心頭一緊，脫口問道：“莫公子呢？”
“奴婢不知，隻聞莫公子近日皆宿於城營之中。”
“多謝。”路小芸頷首，婢女匆匆萬福告退。聽聞莫羽無恙，她略鬆了口氣，但軍武庫失火非同小可，恐是戰端又啟的征兆。她再無睡意，簡單梳洗後便往軍營尋去。
城牆上，莫羽一身戎裝，正與幾位將領圍聚沙盤，神色凝重地商討布防。晨光勾勒著他挺拔的身影，也映照出眉宇間的疲憊。路小芸遠遠望著，心中泛起一絲酸楚與憐惜，腳步卻停在了城牆之下。上去又能如何？不過是徒增注目罷了。
忽然，身後傳來一個女子聲音：“路女俠還沒走呢？你來這裡做什麼？”路小芸不用回頭也知是何月華。她轉過身，迎上何月華那雙毫不掩飾催促與戒備、甚至隱含得意的眼睛。前幾日，她在大軍麵前頻頻代公子向眾人道謝，那份張揚，也是有意想更多人知道她是莫家未過門的新婦。路小芸心性本就孤高，此刻更是被激起一絲倔強，故意不理她，隻抬手輕輕拂了拂鬢角被風吹亂的發絲，轉身便走。
“喂！我跟你說話呢！懂不懂禮數？”何月華的嗔怒聲追在身後。路小芸充耳不聞，隻覺胸口堵得慌。回程路上，又聽得侍衛憂心忡忡地議論軍武庫損失慘重，弓弩箭矢輜重毀了大半，原本稍緩的戰局瞬間又繃緊了弦。她想為莫羽做些什麼，卻忌憚著何月華的目光與流言蜚語。“若燕軍再來攻城，我便再幫他一次，之後，便離開吧。”她暗自想著，又憶起何月華那不容置喙的姿態，心頭一片煩亂，“罷了，隨它去。”
……
又過一日清晨，路小芸尚在朦朧睡意中，忽聞叩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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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未閂，請進。”她慵懶應道。
門扉輕啟，一個清朗熟悉的少年嗓音傳來：“師叔，今日可好些？”
“公子！”路小芸聞聲望去，見是莫羽，眼中瞬間漾開驚喜，忙坐起身，“我好多了！今日怎得空來看我？”
莫羽含笑走近，抱拳一禮：“師叔乃我家恩人，在下前來問安理所應當。看師叔氣色，今日心情似乎格外舒暢？”
“嗯，”路小芸唇角微揚，“如今兩軍作戰，你沒把我當外人，我就已經覺得很好了。何況聽聞日前你在陣前大展神威，我亦為你歡喜，著實了不起。”她眸光如水，溫柔地凝望著他。
莫公子赧然一笑：“師叔謬讚了。外人隻道是我武功高明，其實是因為真正厲害的對手，早已被師叔搓了銳氣，那日所遇，不過是敵營中一群好大喜功的莽夫，勝之不難。別人看不出，我自己豈能不明白。更何況，還有先前師叔傳授我的功力助益頗多，我怎敢忘？”
路小芸笑了出來：“你要我說你多少次，才能不叫我師叔啊？”
莫羽也笑：“嗬嗬，路姑娘見笑了。講真的，在下對姑娘好生敬重，所以總忍不住用師門舊稱。而姑娘對我莫家恩情，當真讓我家難報萬一，若姑娘有何心願，皆可跟我說。”
“那……”路小芸心神一蕩，鬼使神差般湊近他耳畔，吐氣如蘭：“我……想要你……多陪陪我。”
“啊這……”莫羽猝不及防，身形微僵，麵上騰起紅雲，一時語塞。
“唉，逗你的呢，瞧你總是這般正經。”路小芸退開半步，掩去眼底一絲失落，轉而正色道，“不過，見你武功精進，我也由衷地高興。不如……我再傳你些兩儀功的心法口訣？你閒暇時可自行揣摩練習，於你突破境界當有裨益。隻是要切記循序漸進，不可貪功。”
“在下……謹遵師命。”莫羽不敢推辭，鄭重抱拳。
於是，這日上午，路小芸悉心講解起師門內功的諸多精妙訣竅。或因連日經曆，兩人心中皆有所悟，此番交流再不似初時那般拘謹生澀、各執一詞，反倒融洽投機。不覺間，兩個時辰悄然流逝，莫羽獲益匪淺。難得偷來這片刻的輕鬆愜意，光陰仿佛也溜得更快了些。
正言談間，忽有一小廝推門稟報：“見過公子，路女俠。路女俠，太守大人請您至中堂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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