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夏天熱得讓人發慌。
但比天氣更熱的，是股市。
肖恩坐在他新租下的辦公室——位於華爾街40號一棟老建築的三樓，窗戶正對著三一教堂的尖頂。房間不大，隻有一張橡木書桌、兩個文件櫃，以及一部需要接線員轉接的黑電話。
但這足夠了。
湯姆·戴維斯衝進門時，幾乎被自己的腳絆倒。他手裡揮舞著一份剛出爐的《華爾街日報》，臉上是混雜著興奮與驚恐的潮紅。
“跌了！肖恩，跌了！”
肖恩沒有擡頭，繼續在賬簿上記錄數字。用的是他自己設計的複式記賬法，比這個時代通用的方法清晰三倍。
“哪一支？”
“不是哪一支，是整個闆塊！”湯姆把報紙拍在桌上，手指顫抖地指著金融版頭條，“鐵路股，全線回調！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今早開盤跌了百分之七，聯合太平洋跌了百分之五！您說中了！”
肖恩這才放下鋼筆，身體靠向椅背。
九月第一周。和記憶中分秒不差。
“我們持倉多少？”他問。
湯姆從公文包裡抽出報表，聲音還在發抖：“按照您的指令，我們在八月底前建立了對七支主要鐵路股的空頭頭寸。槓桿是五倍。如果按今天收盤價計算……”
他掏出計算尺，手指笨拙地滑動。
“不用算了。”肖恩打斷他，“大約四萬三千美元的賬麵利潤。扣除利息和手續費，凈利三萬九千左右。”
湯姆瞪大眼睛：“您怎麼——”
“心算。”肖恩簡短地說，重新拿起鋼筆，“告訴經紀行，今天收盤前平掉百分之二十的頭寸。套現的部分，一半繼續留在賬戶做保證金，另一半提到我的私人賬戶。”
“隻平百分之二十？”湯姆急了，“肖恩，萬一反彈——”
“不會反彈。”肖恩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這才剛開始。告訴漢密爾頓叔叔，如果他想挽回上周對我說的話，下午三點前可以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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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密爾頓·摩根是兩點五十分到的。
他進門時的表情像是剛吞了一整隻檸檬。肥胖的身軀擠進訪客椅，汗水浸濕了襯衫領口——不知是因為天氣，還是別的原因。
“你登的那個廣告，”他開口，聲音乾澀，“PLaza 5-2147，是你公寓的電話？”
肖恩點頭，推過一杯冰水。
“昨天開始，”漢密爾頓繼續說，沒碰那杯水，“我接到了六個電話。有兩個人隻是想罵你是危言聳聽的瘋子，但另外四個……他們問了很具體的問題。關於你的投資策略，你的市場判斷。”
“都是誰？”
漢密爾頓報出四個名字。肖恩在記憶中搜索——兩個是二線銀行的合夥人，一個是靠紡織業發家的老錢後代，還有一個……是國會議員的私人秘書。
“你對他們說了什麼？”肖恩問。
“我說我需要徵求你的同意。”漢密爾頓終於端起水杯，一飲而盡，“聽著，孩子。我知道你現在覺得自己很聰明，但市場是個婊子。你今天賺的錢，明天可能加倍吐出去。”
肖恩拉開抽屜，取出另一份文件，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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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過去三周手寫的市場分析報告——用打字機複寫了三份。不是給漢密爾頓的，而是為今天準備的。
“鋼鐵產量環比下降百分之十二。”
“汽車庫存積壓率達到戰時以來最高。”
“退伍軍人失業救濟申請數量，過去四周增長百分之三十七。”
漢密爾頓翻閱報告，速度越來越慢。數據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圖表清晰得令人髮指。這不是猜測，這是……手術刀式的解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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