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第一個星期一，華爾街40號三樓。
早上九點五十分，肖恩的辦公室門被準時敲響。
進來的是兩個人。
走在前麵的中年男人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手裡的胡桃木手杖頂端鑲著一圈銀邊。他看起來五十歲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眼神銳利得像銀行保險庫的鎖。
跟在他身後的年輕人二十多歲，拎著一個厚重的皮質公文包，站姿筆直得像軍隊出來的。
“溫特斯先生？”中年人開口，聲音低沉，“我是史密斯。這是助理，約翰遜。”
假名。肖恩起身握手時做出判斷。這人的手掌乾燥有力，虎口處有常年寫字形成的老繭，食指側麵有細微的墨跡——左手執筆者。華爾街用左手的高層不多。
“請坐。”肖恩示意訪客椅，“咖啡？”
“不必。”史密斯坐下，手杖立在腿邊，“我們時間有限。直接進入正題吧。”
約翰遜打開公文包，取出一份裝訂好的文件。不是普通紙張，而是半透明的羊皮紙，邊緣有手工裁切的毛邊。文件的標題和具體名稱都被黑色墨水塗掉了，隻留下模糊的陰影。
肖恩接過，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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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秒鐘後，他擡頭：“債券佔比百分之四十二，股票百分之三十八，房地產信託百分之十五，現金百分之五。”
史密斯沒有驚訝，隻是微微點頭：“繼續。”
“股票持倉裡，鐵路股佔百分之六十——這個比例兩周前是緻命的，不過你們應該在上周五減持了至少一半。”肖恩的手指劃過被塗黑的行列，“工業股以汽車和鋼鐵為主，都是周期性很強的闆塊。債券部分……全是長期國債，收益率鎖定在百分之四點五，但未來兩年內，美聯儲會加息至少一百五十個基點，這意味著你們持有的債券市值會下跌超過百分之十二。”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馬車的馬蹄聲。
“你怎麼知道美聯儲會加息？”史密斯終於問。
“不需要知道具體決策。”肖恩合上文件，“隻需要看數據。貨幣供應量在過去十二個月增長了百分之二十二，而實際產出增長不到百分之五。通貨膨脹已經開始了——你去街角麵包店問問價格就知道。央行隻有兩個選擇：讓通脹失控，或者收緊銀根。他們會選後者。”
約翰遜在本子上飛快記錄。
“你的建議？”史密斯問。
肖恩從抽屜裡取出另一份文件——這是他昨晚準備好的。
“第一步，本周內清空所有鐵路股和工業股。換成兩類資產：一是公用事業股，電力、燃氣、水務公司，這些需求穩定，受經濟周期影響小。二是做空指數期貨，用對沖策略保護整體倉位。”
史密斯接過文件，快速瀏覽。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對沖成本很高。”
“比虧損低。”肖恩說，“第二步，債券部分全部換成短期國庫券，期限不超過六個月。流動性優先，等待利率見頂。”
“第三步呢？”
“等到明年春天。”肖恩靠回椅背，“當道瓊斯指數跌破七十點，失業率突破兩位數的時候——把現金全部換成那些被錯殺的優質公司股票。記住，不是所有股票，是那些資產負債表健康、現金流穩定、隻是因為市場恐慌被拋售的公司。”
史密斯盯著他，足足看了十秒鐘。
“你多大？”他突然問。
“十八歲。”肖恩坦然回答。
“在哪所學校學的這些？”
“我父親的藏書室。以及，”肖恩頓了頓，“觀察。”
這是真話。原主父親的藏書確實涉獵廣泛，但更重要的是肖恩自己的記憶——他看過美聯儲一百年的貨幣政策報告，知道每一次加息周期的傳導機製。
“百分之二管理費，百分之二十利潤分成。”史密斯重複肖恩在電話裡報出的條件，“你能保證什麼？”
“在未來十二個月，”肖恩一字一句，“你們資產的總回報率不低於正百分之五。作為對比，我預測同期市場整體會下跌百分之二十以上。”
“如果達不到呢？”
“我退還全部管理費，並以個人資產補足差額。”肖恩平靜地說，“合同裡可以寫明。”
史密斯的手指在胡桃木手杖上輕輕敲擊。
“我們需要三天時間考慮。”他最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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