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紐約下起了第一場秋雨。
雨滴敲打窗戶的聲音，被辦公室裡的電話鈴聲蓋過。肖恩接起第三通電話時，湯姆正抱著一疊剛印好的合同衝進來，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
“簽了！”湯姆把合同拍在桌上，“史密斯——管他真名叫什麼——他的律師剛把簽好的文件送過來！五十萬美元，百分之二管理費，百分之二十分成！肖恩，我們有錢了！”
肖恩掛掉一個證券推銷員的電話，掃了一眼合同。簽字欄是花體字的“J. P. S. 家族辦公室”，蓋章模糊但正式。律師樓的名字他認得——華爾街前三大的律所，一小時的諮詢費夠普通家庭吃一個月。
“錢還沒到賬。”他平靜地說。
“明天就到！銀行本票！”湯姆激動地在辦公室裡踱步，“五十萬美元啊，肖恩！你才十八歲，就管著這麼大一筆錢！我爸在銀行幹了三十年，見過的最大單筆存款才五萬！”
肖恩翻開合同附件。客戶要求的季度報告格式、允許的投資範圍、風險披露條款……一切都標準得像是從教科書上抄下來的。隻有一個條款顯得突兀：
“如基金管理人連續兩個季度跑輸同期道瓊斯工業指數超過10個百分點，委託方有權無責解約。”
苛刻，但合理。
不合理的藏在腳註裡的一行小字：
“委託方保留要求管理人提供不超過三次的、特定股票或闆塊的非公開分析報告的權利。”
情報需求。肖恩看懂了。這五十萬美元，不僅是投資，也是購買他判斷力的價錢。
電話又響了。
“溫特斯先生。”是史密斯的聲音，這次沒用假名，“資金明天上午十點到您指定的託管賬戶。另外，我們需要第一份分析報告。”
“這麼快？”
“目標公司：通用汽車。”史密斯的語氣不容商量，“我們持有該公司價值八萬美元的股票，平均成本42美元。當前股價38美元。我們需要知道：持有還是賣出？如果賣出，什麼時候買回？”
肖恩閉上眼。通用汽車……1920年……股價最低會跌到……
“清倉。”他睜開眼，“本周內全部賣出。股價會在未來六個月內跌破20美元。”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理由？”
“三個原因。”肖恩從抽屜裡拿出筆記本，雖然根本不需要看，“第一，汽車庫存積壓率已經達到百分之三百。第二，福特即將宣布T型車降價百分之二十五——不是猜測，我有可靠消息來源。第三，信用收縮已經開始，汽車消費信貸的違約率在下季度會翻倍。”
其實還有第四個原因：他的記憶裡，通用汽車1921年的最低價是19.75美元。但現在不需要說這個。
“如果錯了呢？”史密斯問。
“那你們損失的隻是一次交易機會。”肖恩說，“但如果我對了，你們避免了百分之四十以上的虧損。風險收益比很劃算，史密斯先生。”
電話掛斷後，湯姆湊過來：“通用汽車真會跌那麼多？福特要降價的消息你從哪聽來的？”
“從邏輯裡聽來的。”肖恩站起身，穿上外套，“當所有人都覺得經濟會一直好下去的時候，第一個收縮的行業一定是耐用消費品。汽車、房子、大型家電。這是經濟周期101。”
“可如果福特沒降價——”
“他們會降的。”肖恩打斷他，拿起手杖，“亨利·福特比華爾街所有人都懂一件事：當工人失業時，唯一的出路是把產品賣得足夠便宜。現在，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
“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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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公共圖書館的主閱覽室安靜得像座墳墓。
肖恩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開三份報紙：《華爾街日報》《紐約時報》《芝加哥論壇報》，日期都是最近一周。他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正在快速做標記。
紅色：經濟數據、公司財報、政策聲明。
藍色：社會新聞、罷工報道、消費品價格。
一個戴眼鏡的老管理員第三次經過他身邊，終於忍不住低聲問：“年輕人，你在做什麼研究？”
肖恩擡頭：“尋找模式。”
“什麼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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