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奧爾巴尼之夜
十一月第一個星期五，肖恩站在奧爾巴尼州長官邸的大理石台階前。
他穿著最貴的那套深藍色晚禮服——請裁縫趕工三天做出來的，花了他一百五十美元。胡桃木手杖換了銀質杖頭，在煤氣燈下閃著冷光。漢密爾頓站在他身邊，正第三次整理領結。
“記住，”胖子低聲說，“別提市場要崩潰的事。今晚來的都是有錢人，他們的財富綁在股市上。沒人想聽壞消息。”
“那我說什麼？”肖恩問。
“說……增長機會。”漢密爾頓擦了擦額頭的汗，“說海外市場，說新技術。說點讓人做夢的東西。”
門開了。穿製服的侍者接過請柬，領他們穿過鋪著紅毯的走廊。
宴會廳比肖恩想象的小——最多容納五十人，但裝飾極盡奢華。水晶吊燈折射著燭光，牆上掛著殖民地時期的肖像畫，長餐桌上擺著全套銀質餐具。空氣裡混合著雪茄、香水和陳年威士忌的味道。
已經有二十多人在場。肖恩迅速掃視。
男人大多四十歲以上，西裝筆挺，談笑從容。女人衣著華麗，珠寶在頸間閃爍。他認出幾張臉——州議員、鐵路公司董事、紐約州銀行家協會主席。全是這個州真正掌握權力的人。
“漢密爾頓！”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
走過來的男人六十多歲，白髮梳得一絲不苟，下巴留著整齊的短須。他的右腿明顯有些跛，靠一根手杖支撐，但步伐依然有力。
“羅斯福先生。”漢密爾頓立刻換上笑容，微微欠身，“感謝您的邀請。這位是我的合夥人，肖恩·溫特斯。”
富蘭克林·羅斯福的目光落在肖恩身上。那雙藍眼睛銳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溫特斯先生。”他伸出手，“漢密爾頓說你是個金融天才。十八歲就管理著五十萬美元的基金？”
“是客戶的信任，先生。”肖恩握手，力道恰到好處。
“謙虛是個好品質。”羅斯福笑了，轉向漢密爾頓，“我聽說溫特斯先生預測到最近的股市回調？而且精準平倉在最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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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密爾頓的笑容僵了一下：“這個……確實運氣不錯。”
“不是運氣。”說話的是從旁邊走來的另一個男人，五十歲上下，戴著金絲眼鏡，手裡端著一杯香檳，“我看了你的交易記錄，溫特斯先生。你在9月1日開始建倉空頭，9月5日市場開始下跌。你在10月21日平倉，正好是反彈前一天。這中間隔了七周——運氣持續不了那麼久。”
肖恩看向說話的人。臉不認識，但聲音……是史密斯。
不，是約翰·皮爾森·斯特吉斯。
“請允許我介紹，”羅斯福適時地說，“約翰·斯特吉斯先生。斯特吉斯銀行的董事長。”
斯特吉斯向肖恩舉杯示意：“你的分析報告我看了。關於通用汽車的部分……很大膽。”
“基於數據的判斷而已。”肖恩說。
“數據誰都有。”斯特吉斯走近一步，壓低聲音，“但能看出福特要降價的，不是數據，是洞察力。你怎麼知道的？”
肖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斯特吉斯先生，您去過底特律的汽車工廠嗎？”
“當然。”
“那您應該注意到，上個月福特工廠的夜班取消了。生產線從三班倒變成兩班。但他們的原材料採購量沒有減少——這意味著庫存正在積壓。”肖恩平靜地說，“當倉庫堆滿賣不出去的車時，隻有兩個選擇：停產，或者降價。亨利·福特不會停產。”
周圍幾個人安靜下來，都在聽。
“有趣的理論。”一個禿頂男人插話，他是州議員考夫曼，“但如果經濟繼續增長，那些庫存遲早能消化掉。降價的壓力就沒那麼大。”
肖恩轉向他：“考夫曼議員，您上周在參議院聽證會上說，紐約州的就業率創了歷史新高，對嗎？”
“確實如此。”
“但您沒說的是，”肖恩頓了頓，“新增就業主要集中在建築業和零售業——這兩個行業對信貸最敏感。而根據美聯儲的數據，商業銀行的商業貸款利率在過去三個月上漲了百分之零點七五。這意味著什麼？”
考夫曼皺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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