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一個穿紅馬甲的年輕交易員跑進餐廳，掃視一圈後直奔斯特吉斯這桌。
“先生，”他氣喘籲籲地遞過一張紙條，“通用汽車收盤價……31美元2美分。單日跌幅14%。”
斯特吉斯接過紙條，看都沒看就遞給肖恩。
“我上周賣出的價格是38美元。”他說，“八萬美元的持倉，一周時間，避免了至少一萬五千美元的虧損。”
肖恩看了一眼紙條：“還會再跌。”
“我知道。”斯特吉斯靠回椅背，“所以那二十萬追加資金，今天下午三點前會到你指定的託管賬戶。另外……”
他從內袋掏出一張名片，推到肖恩麵前。
“這是我私人律師的電話。他會在下周起草一份新的合夥協議。如果你接下來的表現還能這麼……精準，斯特吉斯家族會考慮把你列為優先合作夥伴。不僅是資產管理，還有更廣泛的業務。”
沃頓的叉子停在半空。肖恩知道為什麼——斯特吉斯家族的“優先合作夥伴”名單上，全美不超過二十個名字。
“我需要知道‘更廣泛的業務’指什麼。”肖恩說。
“礦業、鐵路、航運、國際貿易。”斯特吉斯壓低聲音，“我們需要一個懂經濟周期的人，幫我們判斷什麼時候擴張，什麼時候收縮。傳統行業靠經驗，但經驗在這幾年不太管用了。”
肖恩收下名片。
“我考慮一下。”
“儘快。”斯特吉斯站起身，“市場不等人。我們也不等。”
他離開後，沃頓沒走。
“你知道你剛才拒絕了什麼嗎？”主編說，“斯特吉斯的優先合作夥伴，多少人一輩子都夠不著。”
“所以我沒拒絕。”肖恩吃完最後一口沙拉，“我隻是需要時間評估風險。”
“什麼風險？”
“綁得太緊的風險。”肖恩擦擦嘴，“斯特吉斯家族在華盛頓有很多朋友，但也有很多敵人。我需要知道他們的敵人是誰，才能決定站多近。”
沃頓看了他很久。
“你確實不像十八歲。”主編最終說，“下周我派記者採訪你。關於‘青年金融天才’的故事。這對你的基金募集有好處。”
“條件是？”
“你每周給我提供一個獨家經濟數據解讀。不用太詳細，但要有洞察。”
“成交。”
肖恩走出俱樂部時，下午的陽光刺眼。
街上比平時嘈雜。報童在喊“股市暴跌！”，行人腳步匆匆，幾個經紀行門口已經有人聚在一起激烈爭論。
他叫了輛計程車。
“回辦公室？”司機問。
“不。”肖恩說，“去港口。南街碼頭。”
車開動後，他從外套內袋掏出一個小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上麵寫著幾個名字，都是他前世在歷史書裡讀到的、這個時期在美國活動的關鍵人物。有華人，也有對中國感興趣的美國學者、商人、傳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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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開始接觸他們了。
不是現在——現在他羽翼未豐。但種子要先埋下。
計程車穿過曼哈頓下城狹窄的街道，空氣裡混雜著海水的鹹味和貨物腐爛的味道。
碼頭區到了。
肖恩下車，付了錢，獨自走到一個堆滿棉花的倉庫旁。從這裡能看到東河上來往的貨輪，有些掛著星條旗，有些掛著英國旗，偶爾也能看到青天白日旗——那是民國商船。
他站了十分鐘，隻是看著。
然後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寫下幾個字：
“繁榮將逝，準備過冬。”
沒有署名，沒有地址。他把紙條折成小方塊，走到碼頭邊一個不起眼的郵箱前——那是他前世研究過的，這個時期中美之間一條非正式通信渠道的接收點。
投進去時，他停頓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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