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特使第二天帶回來的答覆出乎意料：“孫將軍要親自見你。現在，馬上。”
四名革新會的士兵等在別墅門口，軍裝皺巴但槍擦得亮。陳禮文臉色發白：“太急了，可能有詐。”
“不去怎麼知道？”肖恩換上剛做好的深藍長衫，把美孚董事名片和滙豐銀行本票塞進內袋，“傑克遜，你們兩人跟我，三人留這兒。如果天黑沒消息，按第三套方案。”
第三套方案是向英國領事館求救——安德森給的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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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的街道滿是士兵和難民。車子經過“財政大樓”——其實是前清巡撫衙門改的，牆上有彈孔。肖恩被領進二樓書房，終於見到了那位留美將軍。
孫將軍比照片瘦，眼窩深陷，但坐得筆直。他身邊站著個穿西裝的年輕人，肖恩認出是宋子文——陳禮文名單上重點標註的“未來經濟掌舵人”。
“溫特斯先生。”孫將軍開口，國語帶浙江口音，“聽說你要租我的島？”
“租借，每年一元，九十九年。”肖恩坐下，“外加五十萬美元貸款，利率百分之八，用廣州海關稅收抵押。條件是革新會控製區的石油專賣權歸美孚十年。”
宋子文突然插話：“利率太高。國際市場對華貸款平均百分之六。”
“那是國際銀行團對北洋政府的貸款。”肖恩轉向他，“你們是地方政權，風險溢價百分之二很合理。而且……我聽說北方政府正派人來廣州，願意提供軍火換你們的效忠？”
房間安靜了。孫將軍和宋子文對視一眼——肖恩戳中了痛點。
“誰告訴你的？”孫將軍聲音冷下來。
“滙豐銀行的安德森先生。”肖恩半真半假地說，“北方代表上周到香港，正在談。”
這是真的，但北方代表其實是來買鴉片的。肖恩把兩件事混在一起，增加壓力。
宋子文沉吟片刻：“三個島太多。最多兩個，而且隻能用於商業，不能駐軍。”
“可以。”肖恩讓步，“但石油專賣權延長到十五年。”
“十二年。”
“十三年。外加一條：革新會所有政府機構的燃油採購，美孚優先供貨，價格比市價低百分之五。”
孫將軍看向宋子文。年輕的經濟顧問點頭——這條件確實優厚。
“貸款什麼時候能到？”孫將軍問。
“合同簽完，二十四小時內，五十萬美元現金送到財政大樓。”肖恩說，“滙豐銀行本票，全球通兌。”
孫將軍站起，伸出手：“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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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字儀式就在書房。肖恩代表美孚和遠東發展銀行（雖然銀行還沒正式成立），孫將軍代表“華南革新委員會”。合同用中英文寫，律師是宋子文從上海請來的。
簽字時，肖恩注意到宋子文一直在觀察他。這個未來的民國財神，現在才二十九歲，但眼神已足夠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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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宋子文單獨約肖恩在沙麵島的西餐廳見麵。沙麵是租界，相對安全。
“溫特斯先生，”宋子文開門見山，“你今天的談判……太熟練了。不像第一次和中國政客打交道。”
“我研究過。”肖恩切著牛排，“而且我母親是華人，她對我說過很多中國的事。”
“所以你幫我們，是因為血緣？”
“是因為利益。”肖恩放下刀叉，“孫將軍如果站穩，廣東會穩定，我的投資才有回報。就這麼簡單。”
宋子文笑了：“坦率。那我坦率地問：除了石油，你還想投資什麼？”
“一切。”肖恩說，“鐵路、電廠、紡織廠、礦山。但需要兩個前提：穩定的政權，和懂現代經濟的人來管理。”
“比如？”
“比如你，宋先生。”肖恩直視他，“我聽說你在美國學經濟，回來想搞國家建設。但孫將軍這裡，說到底還是軍閥政權。你有沒有想過……去上海？那裡才是中國的經濟心臟。”
這是冒險試探。但肖恩知道歷史——宋子文確實會在幾年後去上海，成為江浙財團的核心。
宋子文沉默了很久：“你到底是商人，還是政客？”
“商人改變經濟，經濟改變政治。”肖恩說，“我在美國就是這麼做的。現在想在中國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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