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先生葬禮後第三天，廣州財政大樓的空氣裡還飄著紙錢灰燼的味道。宋子文把肖恩請進辦公室內間，裡麵已經坐著一個穿軍裝的男人——瘦削，光頭，眼神銳利得像刀。
“溫先生，這位是蔣校長，黃埔軍校校長，現任革命軍第一軍軍長。”宋子文介紹，“蔣校長，這就是我常說的美國金融專家，溫特斯先生。”
蔣校長起身握手，力道很大。肖恩麵不改色地回握——他認出這張臉了，雖然比歷史照片年輕些。
“溫先生大名，如雷貫耳。”蔣校長開口，浙江口音的國語，“聽說你在華爾街戰無不勝？”
“運氣罷了。”肖恩坐下。
宋子文說有事離開，實際上是把空間留給兩人。門一關，蔣校長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疊股票憑證——全是上海眾業公所的票據。
“溫先生是行家，”蔣校長把憑證攤在桌上，“幫我看看這些，哪些該留，哪些該拋？”
肖恩掃了一眼。永安百貨、南洋煙草、先施公司……都是上海華商股票，但買入價位普遍偏高。
“校長什麼時候買的？”
“去年十月。”校長嘆氣，“買完就跌，套到現在。”
肖恩心裡暗笑。1924年10月正是股市高點，這位未來梟雄在戰場上精明，在股市上卻是個追漲殺跌的散戶。
“永安百貨可以留。”他挑出幾張，“他們在南京路的地皮值錢，股價遲早會反映。南洋煙草……建議拋。英美煙草正在打價格戰，華資煙廠撐不久。”
校長認真記下：“那該買什麼？”
“現在最好什麼都別買。”肖恩說，“上海股市還會跌兩成，等跌透再進場。”
“可宋部長說經濟會好轉——”
“宋部長管財政，我管市場。”肖恩微笑，“市場不聽部長的。”
校長愣了下，大笑：“有意思！那你覺得，什麼時候是底？”
“明年春天。”肖恩給出準確時間，“1926年3月前後。”
其實是1926年2月，但留點餘地。
校長掏出支票本：“溫先生，我想委託你幫我管一筆錢。五十萬銀元，賺了分你兩成。”
肖恩沒接支票：“校長，我不接個人賬戶。但如果你願意，可以認購我們發行的‘華南鐵路債券’，年息百分之七，比股市穩當。”
“債券？”校長皺眉，“那太慢。”
“慢，但穩。”肖恩說，“而且鐵路債券有鹽稅擔保，將軍的部隊……應該也需要穩定的軍餉來源吧？”
這話點到要害。校長眼神一閃——他聽懂了弦外之音：鐵路債券收益可以成為他個人的小金庫，不經過革新會財政係統。
“收益……多久能拿？”
“季度付息。”肖恩說，“第一期下個月就付。”
校長收起股票憑證，接過債券認購書：“我買一百萬。”
“明智之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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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聊了半小時。校長對西方軍事理論感興趣，肖恩就講一戰中的坦克戰術和空戰雛形——這些在1925年還算前沿。
“未來戰爭，製空權至關重要。”肖恩說，“飛機不僅是偵察，還能轟炸、運輸、甚至空降部隊。”
“可飛機太貴。”校長搖頭，“一架要幾萬銀元。”
“所以要先有經濟基礎。”肖恩順勢說，“鐵路修通了，廣東的鎢礦、桐油、豬鬃運出去，換外匯買飛機。這才是正道。”
校長若有所思。臨走時他說：“溫先生，以後常聯繫。我在上海有些朋友，你需要的時候可以打招呼。”
這就是承諾了。肖恩送他到門口，看著軍車駛離。
宋子文從隔壁房間出來：“談得如何？”
“他買了一百萬債券。”肖恩說，“但子文，你要小心這個人。他有野心。”
“誰沒野心？”宋子文苦笑，“這年頭，沒野心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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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肖恩去了趟黃埔軍校。以“美國軍事觀察員”身份——這個頭銜是宋子文臨時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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