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走出安哈爾特車站時，聞到了這座城市的氣味——煤炭、柴油，還有恐慌。街上到處是褐衫隊，胳膊上戴著卐字袖章。他們盯著每個路人，眼神裡有一種飢餓的光。
“溫特斯先生嗎？”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迎上來，“我是施密特先生的助理。車在那邊。”
黑色賓士轎車穿過威廉大街。肖恩看到一群學生在焚燒書籍，火光映著他們狂熱的臉。一個教授模樣的人想阻止，被兩個褐衫隊員架走了。
“那是柏林大學。”助理說，“在清除不德意誌的思想。”
肖恩沒說話。車子開進蒂爾加滕區，停在IG法本總部大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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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坐著五個人。施密特，還有四個IG法本的董事。桌上擺著咖啡，但沒人碰。
“溫特斯先生。”一個禿頂董事開口，“你的條件我們接受了。一千萬美元，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兩個董事會席位。專利授權也可以談。”
肖恩坐下：“我要先看賬本。”
“賬本？”
“公司的真實財務狀況。”肖恩說，“還有你們和軍方的合同。”
幾個董事交換眼神。施密特咳嗽一聲：“溫特斯先生，這些都是商業機密——”
“我投一千萬，就有權知道機密。”肖恩說，“要麼現在看，要麼我下午就坐火車去巴黎。法國人也在找我投資。”
沉默。最後禿頂董事點頭：“給他看。”
賬本送來了。厚厚三大本。肖恩翻得很快，手指在數字上滑動。亨利在他旁邊做筆記。
“去年虧損八百萬馬克。”肖恩擡頭，“今年預算裡，研發經費增加了三倍。錢從哪來？”
“政府補貼。”施密特說，“新政府重視化工行業。”
“什麼條件的補貼？”
“我們需要在三年內，實現合成燃料產量翻兩番。”另一個董事說，“橡膠產量翻一番。”
肖恩合上賬本：“你們做不到。”
會議室安靜了。
“現有技術做不到。”肖恩繼續說，“除非你們偷——或者買。我猜你們已經派人去美國了，想搞杜邦和標準石油的技術。”
施密特的臉白了。
“我可以幫你們。”肖恩說，“我有門路弄到技術資料。但不是免費的。”
“你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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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肖恩豎起手指，“第一，遠東專利授權免費，期限二十年。第二，我要你們在漢堡港的倉庫使用權。第三，未來五年，IG法本在亞洲的所有代理權歸我。”
禿頂董事皺眉：“這太苛刻了。”
“那你們就自己想辦法。”肖恩站起來，“提醒一下，標準石油正在研發自己的合成燃料技術。等他們成功了，你們的產品就沒市場了。”
他朝門口走。走到第三步時，禿頂董事開口了：“等等。”
肖恩轉身。
“我們接受。”禿頂董事說，“但有個條件——技術資料必須在六個月內到位。”
“四個月。”肖恩說，“我的人已經在整理了。”
簽字儀式兩小時後舉行。肖恩在合同上籤下名字時，窗外傳來遊行隊伍的口號聲：“一個民族，一個帝國，一個元首！”
亨利小聲說：“他們真狂熱。”
“飢餓的人都狂熱。”肖恩說，“德國人餓了十五年，現在有人給他們麵包和敵人。當然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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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阿德隆酒店。
肖恩的房間在頂層，可以俯瞰勃蘭登堡門。他剛洗完澡，門被敲響了。
來的是個美國人，四十多歲，穿風衣，帽子壓得很低。
“溫特斯先生？我叫多諾萬。威廉·多諾萬。”他掏出證件，“美國國務院的。”
肖恩讓他進來：“國務院找我什麼事？”
多諾萬關上門：“我們知道你和IG法本簽了合同。也知道你答應給他們技術資料。”
“合法商業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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