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10月,柏林。
肖恩第二次來德國時,街上的旗子更多了。紅底白圓黑卐字旗掛滿每棟建築,像一片血的海洋。他的車被攔了三次檢查證件,每次褐衫隊員看到美國護照才放行。
這次住選帝侯大街的酒店。施密特在套房等他,臉色比上次更差。
“情況變了。”施密特關上門就說,“軍備部接管了所有軍工合同。現在每一克橡膠、每一升燃料都要報備。”
肖恩脫下手套:“所以呢?”
“所以我們的交易……可能需要重新談。”施密特壓低聲音,“部長先生想見你。”
“哪個部長?”
“沙赫特博士,經濟部長。還有……可能更高層的人。”
肖恩坐下,點了支煙。煙是德國貨,味道沖。“什麼時候?”
“今晚。但有個條件——不能帶任何人。包括你的助手。”
肖恩看了亨利一眼。亨利搖頭。
“好。”肖恩說,“地點?”
“八點,我來接你。穿正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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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五十,一輛黑色賓士停在酒店後門。司機不是施密特,是個穿黨衛軍製服的金髮年輕人,眼神像鷹。
車開往威廉大街,但沒去政府大樓,拐進一條小巷。最後停在一棟不起眼的石砌建築前。
門開了。裡麵是長長的走廊,牆上光禿禿的,隻有卐字徽掛在盡頭。一個戴單片眼鏡的中年男人等在門口。
“溫特斯先生,我是沙赫特。”男人伸出手,“感謝你能來。”
肖恩認得這張臉——德國國家銀行行長,現在兼任經濟部長。這人以精明冷酷著稱。
他們上到三樓,進了一間書房。書架上擺滿軍事和地理書,桌上攤著歐洲地圖。窗邊站著個人,背對他們,在看窗外的柏林夜景。
“元首。”沙赫特說,“客人到了。”
那人轉過身。
肖恩見過希特勒的照片,但真人不一樣。更矮,肩膀有點塌,但眼睛裡有種不正常的光。他盯著肖恩看了足足五秒,才伸出手。
“美國人。”希特勒的英語帶濃重口音,“沙赫特說你很特別。”
“我隻是商人,總理先生。”肖恩握手。希特勒的手很涼。
“坐。”希特勒自己先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敲擊,“施密特告訴我,你給了IG法本美國人造橡膠的技術。為什麼?”
“商業交換。”肖恩說,“我得到德國的化工專利。”
“隻是這樣?”希特勒往前傾身,“你不是美國政府派來的?”
“美國政府不管商人做生意。”肖恩說,“隻要合法。”
“合法。”希特勒重複這個詞,笑了笑,“法律是人定的。我現在定的法,以後會改變很多事。”
沙赫特在旁安靜地倒酒。白蘭地,法國貨。
“我聽說你在美國很有影響力。”希特勒接過酒杯但不喝,“和羅斯福總統認識。”
“認識,不代表能影響。”
“但你能傳遞消息。”希特勒說,“告訴他,德國不想戰爭。我們隻想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生存空間,尊嚴,平等地位。”
肖恩端起酒杯:“我會傳達。”
“還有。”希特勒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告訴你的美國朋友,如果他們願意賣給我們機床、石油、橡膠,我們可以用黃金支付。很多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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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斯福可能不放心。”
“為什麼不放心?我們又不是布爾什維克。”希特勒轉身,聲音突然提高,“我們和美國人一樣,是秩序的維護者!看看蘇聯,那才是真正的威脅!”
肖恩沒接話。他見過這種表演——政治家的憤怒,真假難辨。
沙赫特開口打圓場:“溫特斯先生,我們談具體合作吧。德國需要擴大工業生產。美國可以賣給我們設備,我們可以付錢。你作為中間人,抽成。”
“什麼設備?”
“車床。衝壓機。精密儀器。”沙赫特遞過清單,“還有,我們需要石油。很多石油。”
肖恩掃了一眼清單。上麵的東西,百分之八十可以軍用。
“這些受出口管製。”
“所以需要你的……創造力。”沙赫特微笑,“通過第三國轉運。比如,你的中國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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