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想，如果沒得小兒麻痹症，沒有去加拿大度假。現在我會在做什麼。也許還在當律師，也許在航海，週遊世界。”
“您不會的。”肖恩說，“您天生就是要站在中心的人。”
羅斯福笑了：“你也是，肖恩。但我們不一樣。我是因為想改變世界，你是……因為不想被世界改變。你知道嗎？我從來都沒後悔過，那次在坎波貝洛島，我參與一場森林火災的拯救行動，後來又跳進了冰冷的海水裡，導緻我這個病併發的更早了”
肖恩沉默了一會兒：“你知道的，我母親是一個中國人，她從小很少帶我去唐人街，更希望我融入到這個國家，但我依舊遭受到各種噪音，我真的很努力，但隻要她出席我的一場家長會，那些議論與歧視的聲音就更大了。所以我是因為知道世界改變不了，隻能學會在改變中生存。”
“嗯，我很同情你的遭遇，生存啊”羅斯福重複這個詞，“但有時候我覺得，你活得就像在打仗。時時刻刻準備著，計算著，防守著。”
“因為這個時代就是戰場。”肖恩又冷靜了下來，看著羅斯福說道，“經濟是戰場，政治是戰場，連餐桌都是戰場。”
“所以今天這樣的日子，對你來說很奢侈。”
肖恩點頭肯定：“很奢侈。”
羅斯福轉動輪椅，麵對他：“明天回華盛頓，我又要麵對那些問題。歐洲，亞洲，國會，經濟……但在那之前，我想問你一個私人問題。”
“請問。”
“你做那些事——和德國人做生意，和日本人交易，在南京救那些人——晚上睡得著嗎？”
書房裡安靜極了。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叫聲。
“睡得著。”肖恩說，“因為我把賬算清楚了。救的人，賺的錢，擔的風險，付的代價。賬目平衡，就能睡著。”
“那良心呢？良心怎麼入賬？”
“良心是成本。”肖恩說，“列入損益表，計入總成本。隻要總收入大於總成本，生意就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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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斯福看了他很久，最後無奈地搖頭：“你真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人。冷靜得像台機器，但偶爾又會……做一些不像機器的事。”
“機器也會磨損，需要保養。”肖恩說，“偶爾做點不像機器的事，就是保養。”
羅斯福笑了，這次是真心的笑：“好了，去睡吧。明天早餐八點。埃莉諾會做她拿名的藍莓煎餅——你得嘗嘗。”
他推著輪椅離開。到門口時回頭：“對了，住房方案好好寫。也許我們能真的做點好事，在一切變得更糟之前。”
門關上了。
肖恩坐了很久，才躺到床上。床很軟，被子有陽光曬過的味道。
他閉上眼睛。
賬目。
是啊，他總是在算賬。今天這頓飯，這次聊天，這個夜晚——是成本還是收入？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很久沒有這樣，在睡著前不想明天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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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餐果然有藍莓煎餅。埃莉諾親自下廚，煎餅鬆軟，藍莓醬酸甜適中。羅斯福吃了三塊，被醫生瞪了好幾眼。
“就今天。”總統對醫生說，“明天我又隻能吃麥片和水果了。”
飯後，肖恩的車來了。羅斯福送他到前廊。
“住房方案。”總統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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