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的5月，海德公園的杜鵑花開得正好。
肖恩的車開進羅斯福家族莊園時，下午的陽光正透過橡樹葉灑下碎金。這不是正式訪問——總統的私人秘書米西打電話時說：“富蘭克林想休息一天，找幾個朋友打打牌，聊聊天，不談國事。”
但肖恩知道，和總統在一起，永遠沒有“不談國事”的時候。
門廊上，羅斯福坐在搖椅裡，腿上蓋著格子毛毯，正在和另一個人下國際象棋。那人背對著車道，但肖恩認得那頭銀髮——亨利·摩根索，財政部長。
“肖恩來了！”羅斯福擡頭笑道，“正好，摩根索快把我將死了，你來替我看看這局。”
肖恩走上台階。棋盤上白棋佔優，黑棋的王已經被逼到角落。
“沒救了，總統先生。”摩根索得意地說，“除非你悔棋。”
“我從不悔棋。”羅斯福推倒自己的國王，“認輸。肖恩，你和摩根索來一盤？”
“我棋藝不精。”肖恩微笑，“不如看你們下。”
僕人端來冰茶。三個人坐在門廊的陰涼裡，遠處是哈德遜河波光粼粼的水麵。風吹過草坪，帶來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芝加哥小熊隊昨天又輸了。”羅斯福突然說，“連續三年進不了世界大賽。我從小就是他們的球迷，但他們總讓我失望。”
摩根索哼了一聲：“我支持紐約洋基隊。至少他們會贏。”
“贏太多也無聊。”羅斯福說，“肖恩，你看棒球嗎？”
“偶爾。”肖恩說，“但我更欣賞數據——擊球率、防禦率、上壘率。數字比輸贏有趣。”
羅斯福大笑：“你真是徹頭徹尾的商人。”
這是放鬆的下午。他們聊棒球，聊釣魚，聊最近百老匯新上演的音樂劇《我娶了一位天使》，摩根索說起他女兒在瓦薩學院的趣事，羅斯福講他小時候在莊園裡捉迷藏的糗事。
直到黃昏降臨，米西來提醒晚餐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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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的長桌上鋪著亞麻桌布，銀餐具在燭光下閃閃發亮。羅斯福的妻子埃莉諾親自布置鮮花，她是個高個子女人，說話語速很快，眼睛裡總有種關切的熱情。
“肖恩，我讀了你在《大西洋月刊》那篇文章。”埃莉諾一邊分湯一邊說，“關於城市貧民窟改造的建議——政府與私人資本合作，很有見地。”
“隻是些不成熟的想法。”肖恩說。
“比很多專家的成熟多了。”埃莉諾坐下，“富蘭克林，你應該讓肖恩參與住房管理局的工作。”
羅斯福正小口喝湯：“他在工業協調上已經夠忙了。而且——”他看了肖恩一眼，“有些人覺得他太親近商業界。”
“那是因為我真的在經商。”肖恩平靜地說，“但住房不同。窮人有地方住，社會才穩定。社會穩定，生意才好做。這是個良性循環。”
摩根索點頭：“有道理。而且住房建設能帶動鋼鐵、水泥、傢具……幾十個行業。”
“看。”埃莉諾說，“連財政部都支持。”
羅斯福笑了：“你們三個合起來對付我。好吧，肖恩，寫個詳細方案。但記住——不能完全交給私人開發商，必須有租金管製和最低標準。”
“當然。”肖恩說。
晚餐是烤羊排、蘆筍、土豆泥和豌豆。羅斯福家的廚師手藝很好，酒是1934年的加州赤霞珠。吃飯時，他們真的沒談國事——聊莊園裡新來的小馬駒，聊上周在河裡釣到的一條特別大的鱸魚，聊羅斯福收集的郵票裡又添了幾張珍品。
肖恩發現自己很久沒有這樣放鬆地吃飯了。在紐約，飯局總是談判；在華盛頓，午餐會都在交換信息。而在這裡，他隻是個客人。
甜點是蘋果派和冰淇淋。埃莉諾親自切的派，給肖恩的那塊特別大。
“你太瘦了。”她說，“得多吃點。”
肖恩道謝。他想起自己的母親也會這樣說。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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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男人們去書房抽雪茄。羅斯福沒抽，醫生禁止，但他喜歡聞雪茄的味道。
“說點輕鬆的。”羅斯福靠著輪椅背，“肖恩，你平時有什麼消遣？除了賺錢和算計。”
肖恩想了想：“我喜歡開車。”
“開車？”
“開快車。”肖恩說，“長島有些偏僻的公路，夜裡沒車。我會開我那輛杜森伯格，把油門踩到底。那時候，什麼也不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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