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9月，蘇黎世班霍夫大街的落葉開始泛黃。肖恩走出瑞士聯合銀行時，手裡隻拎著一個普通的皮質公文包。但包裡裝著的東西，價值超過五百萬美元——十二本不同國籍的護照，三套完整的身份文件，還有七個保險箱的鑰匙和密碼。
費舍爾在門口等他，那個永遠麵無表情的瑞士銀行家。
“都安排好了。”費舍爾說，“巴塞爾、日內瓦、盧塞恩的三處保險庫，地址和進入方式在這裡。”他遞過一張卡片，上麵是手寫的三行地址，沒有銀行名稱。
“安全嗎？”肖恩把卡片收進內袋。
“瑞士有兩百年沒打仗了。”費舍爾說，“而且我們的保險庫……在地下五十米，鋼筋混凝土結構，能防轟炸。比任何軍隊都安全。”
肖恩點頭：“德國那邊的資金，轉移進展如何？”
“過去三個月，通過荷蘭和瑞典中轉，轉移了八百二十萬馬克。”費舍爾壓低聲音，“但最近德國加強了外匯管製。再大規模轉移，會引起注意。”
“那就停一停。”肖恩說，“剩下的錢留在德國，買實業資產——工廠、倉庫、運輸公司。用當地公司名義持有，別掛我的名字。”
“如果德國戰敗，這些資產會被沒收。”
“如果德國戰敗，錢也沒用。”肖恩說，“至少工廠還能生產，倉庫還能存貨。無論誰贏，都需要這些東西。”
費舍爾難得露出一絲微笑：“您總是看得遠。”
“因為不看遠的人，早就摔死了。”肖恩看了眼手錶，“我還有兩個約會。明天離開蘇黎世。”
“去柏林？”
“先去慕尼黑。”肖恩說，“希特勒剛簽了《慕尼黑協定》，我要去看看‘和平’長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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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尼黑的氣氛很怪。街上掛滿了納粹旗和慶祝標語——“一個民族，一個帝國，一個元首！”“和平屬於我們！”但肖恩在啤酒館裡聽到的私語，全是另一回事。
“捷克斯洛伐克完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對同伴低聲說，“英國人和法國人把他賣了。下一個輪到誰？波蘭？還是我們？”
肖恩坐在角落裡，慢慢喝著一杯黑啤酒。他約的人遲到了十分鐘。
門開了，進來的是施密特——IG法本的那個董事，現在看起來老了十歲，眼袋深重。
“抱歉。”施密特坐下，點了杯啤酒，“檢查站耽擱了。現在出城入城都要查證件。”
“緊張時期。”肖恩說。
“不是緊張，是瘋狂。”施密特壓低聲音，“元首說這是最後領土要求，但軍部已經在準備進攻波蘭的計劃。他們要更多的鋼鐵、更多的燃料、更多的橡膠。”
“所以？”
“所以我們需要擴大交易。”施密特從公文包裡拿出文件，“每月廢鋼鐵增加三萬噸，石油增加五萬噸。還有……鋁。我們需要鋁造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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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翻看文件：“價格呢？”
“比市價高百分之二十五。”施密特說，“但這次不用現金，用技術換——噴氣發動機的早期研究資料，還有新型潛艇的消聲技術。”
這些是德國軍方的核心機密。肖恩的手在文件上停頓了一下。
“太敏感了。”他說。
“所以價值高。”施密特湊近，“溫特斯先生，戰爭遲早要來。到時候，技術會封鎖，貿易會中斷。現在是最後的窗口。您拿到技術，可以在美國複製。等美國參戰時，您就是最重要的供應商。”
肖恩喝了口啤酒。酒很苦。
“交貨方式？”
“技術資料分五批，通過外交郵袋寄到蘇黎世，您的人在瑞士接收。”施密特說，“貨物還是老路線——巴拿馬公司採購，菲律賓中轉，船掛賴比瑞亞旗。但這次終點是但澤港，波蘭那邊我們有人接應。”
但澤。波蘭的港口。肖恩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德國在為進攻波蘭準備物資儲備。
“我需要考慮。”他說。
“給您二十四小時。”施密特站起來，“明天這時候，我在這裡等答覆。”
施密特走後，肖恩又坐了很久。啤酒館裡人聲嘈雜，有人唱歌，有人爭論，有人喝醉了趴在桌上。
和平的假象。
他知道這是假象。歐洲像個火藥桶，導火索已經點燃，隻是還沒燒到炸藥。
而他，在賣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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